玄臻的神念,如同在浓稠的、布满无形尖刺的黑暗中潜行。
滤网的信息流冰冷而规律,带着“光骸之域”特有的那种非人秩序的质感,冲刷着他附着其上的微弱意识。每延伸一寸,都如同赤足走过烧红的炭火,灼痛的不是肉体,而是构成他神念存在的、更基础的“信息结构”本身。这片领域在经历内部扰动和外部刺探后,其“免疫系统”似乎被激活并维持在某种警戒状态,对所有非其本源的“信息活动”都异常敏感,哪怕这种活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他不敢有丝毫额外的“意图”或“情绪”泄露,只能将神念本身的存在感压缩到近乎虚无,纯粹地“随波逐流”,借助滤网信息流转时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自然“褶皱”与“涡流”,缓慢地、曲折地向山魈晶体的方向迂回。
这过程缓慢而痛苦。时间的感知在这里被拉长、扭曲。外界或许只过了一炷香,对玄臻而言,却仿佛在无光的海底跋涉了数个日夜。他的意识开始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一种源于存在本质被缓慢“磨损”的虚弱感。但他没有停止,那双在现实中紧闭的眼中,意志却如同淬火的玄铁,越发冰冷坚硬。
终于,在无数次近乎迷失的边缘挣扎后,他感知的边缘,触碰到了那片“死区”。
山魈晶体上的暗沉印记区域。
与滤网信息流的冰冷有序、与领域其他部分那种带有强制性的“活性”不同,这片区域……绝对的“静”与“空”。
不是虚无,而是一种存在但拒绝交互的“惰性高墙”。
玄臻的神念触须小心翼翼地“搭”在这堵“墙”上。没有反弹,没有攻击,也没有任何信息反馈。仿佛触碰的是一块万古以来便存在于此、对一切外来者都漠不关心的古老顽石。墨渊那凝聚了生命与剑魂的一击,似乎并没有“破坏”晶体,而是将其表面的一小片区域,强行“转化”成了这种无法理解的状态。
这“惰性”本身,就是对领域运转规则的一种持续否定。
玄臻尝试将神念更加集中,不再仅仅接触表面,而是如同最细的探针,试图刺入这“惰性”的内部,探查其本质,甚至……探查它是否与晶体内部封存的、属于山魈的轮廓有所联系。
这尝试极其危险。强行刺激一个未知的、由极端攻击留下的规则异变体,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但就在他神念的“尖端”凝聚力量,即将做出刺探动作的刹那——
异变,并非来自印记本身。
而是来自……印记覆盖下的、晶体内部那模糊的轮廓!
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遥远、仿佛隔着重重大山与无尽岁月传来的……脉动感,毫无征兆地,从轮廓的深处,极其模糊地透了出来!
这脉动感并非实体,也非能量,更非清晰的信息。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状态”或“倾向”的残留回音。
沉重。无与伦比的沉重。如同背负整片大陆行走亿万年的疲倦。
扎根。深入骨髓、融入灵魂的“连接”与“固定”感,仿佛自身便是大地延伸出的一部分。
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被深埋在最底层的“抗拒”。不是对外界攻击的抗拒,而是对自身当前这种被“封装”、“固定”、“工具化”状态的……本能不适。
这感觉一掠而过,快得如同幻觉。
但它确实存在过。
并且,在它出现的瞬间,玄臻神念所接触的那片“惰性”印记,其绝对静止的表面,极其短暂地、几乎无法测量地……“荡漾”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波动。
而是一种规则层面“惰性”的短暂松动,仿佛平静的、拒绝一切的水面,被一颗来自内部深处的、微不足道的石子,轻轻打破了那绝对的“拒绝”状态。
尽管这“荡漾”只持续了亿万分之一秒便重归死寂,但它证明了一件事:
暗沉印记并非完全的死物。
它与晶体内部封存的存在(山魈的轮廓),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基于更深层规则(很可能是“地枢”烙印的某种异变残留)的微弱联系!
墨渊的攻击,或许并未伤害到山魈的轮廓,但它留下的这个印记,如同一个物理上的“锚点”或“接口”,意外地为内部那几乎被完全同化的“地枢”特质,提供了一个极其微小、极不稳定的与外部“惰性”规则交互的“窗口”!
而这“窗口”刚刚透出的一丝内部“状态”,让玄臻瞬间明白了许多。
山魈(或者说他残留的“地枢”本质)并未完全消亡,也并非自愿成为“基石”。他被强行“封装”、“固定”,其“承载”的特质被这个领域榨取、利用,但其最深层的“自我”或说“存在惯性”,仍在以这种几乎无意义的方式,表达着本能的“不适”与“抗拒”。
他不是盟友,也不是敌人。
他是一个痛苦的、被禁锢的“环境组件”,其内在的矛盾(被迫承载 vs. 本能抗拒),本身就可能成为这个领域的不稳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