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迁离之路
装碎片的铅盒并不大，但异常沉重，仿佛里面封存的不是一块金属，而是某种高密度的恒星物质。盒体外壳被老科尔用颤巍巍的手刻满了临时生效的隔绝符文，用的是海兽血混合骨粉调成的劣质“墨水”，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此刻，铅盒被厚厚的油布包裹，固定在镇子里唯一一头耐性极好、负重能力也最强的老骡子“破浪”背上。骡子似乎也感到了不安，蹄子焦躁地刨着地面，喷着粗气。
戈登小队精简到五人：他自己，负责导航和武力；老科尔，持续监测碎片状态和环境能量变化；“老卷轴”伊森，虽然腿脚不便，但作为对“异常”和古代知识最了解的人，不可或缺；外加两名最精锐的守卫，都是跟着多克见过血的硬茬子，一个叫“疤脸”雷克，一个叫“独耳”乔。
镇子东边的混乱在加剧。暗红色的海水已经漫过了部分较低的礁石，那些完成了初步“整合”的腐潮生物开始试探性地向镇子外围的木质栈桥和废弃平台移动。多克带领着留守的守卫，用鱼叉、弩箭和燃烧瓶（用易燃的鱼油和海藻胶制成）进行阻击，爆炸声和怪异的嘶鸣不断传来，空气中弥漫开焦臭和更浓的腥味。
“走！”戈登没有回头看。他最后对玛拉点了点头，这位坚强的女人此刻正组织妇孺和工匠向残骸更高处、更坚固的区域转移，她的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小队从镇子西侧一条隐蔽的、部分被坍塌金属板掩盖的小径离开。这条路通往内陆的锈蚀丘陵，崎岖难行，但相对隐蔽。他们必须尽快将碎片带离海岸能量场复杂的区域，减少它对腐潮生物的吸引力，也为海锤镇减轻压力。
一离开海锤镇相对“稳定”的能量环境（伊森认为那也得益于脚下的巨型残骸可能正坐落在一个旧系统节点上），周围的世界立刻显得更加荒芜和……“饥饿”。暗红色的土壤和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类似铁锈的氧化物，间或可以看到扭曲的、仿佛金属与血肉融合又枯萎的怪异植物残骸。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似乎随时要压下，却很少真正降雨，只有潮湿闷热的水汽无孔不入。
戈登机械臂上的绿灯闪烁频率与铅盒内碎片的状态隐隐同步。老科尔抱着他那个嗡嗡作响、指针乱跳的探测仪，不时报出读数：“吸收速率维持在高峰……方向性增强……它似乎对特定方向的地脉游离能量有偏好……”
“哪个方向？”戈登问。
老科尔调整了一下仪器上的一个生锈铜环，指向东北方：“那边。和我们去无声裂谷的方向大致吻合，但偏角大概……十度。”
伊森被独耳乔半搀扶着，喘息着说：“可能……裂谷本身，或者裂谷通往的更深层，就有它需要‘连接’或‘汲取’的东西。碎片不是随机漂流到锈海的，它出现在海锤镇附近海域，或许本就是某种……‘归航’或‘寻路’程序的一部分。”
这个猜想让队伍的气氛更加凝重。他们运送的不是一个被动物品，而是一个有着潜在“意志”或“程序”的活钥匙。
路程刚过半，第一波真正的危险便降临了。并非来自后方追击的腐潮生物，而是来自这片锈蚀丘陵本身。
几道暗影从风化严重的岩柱后面扑出。它们形态类似放大数倍、甲壳上长满尖锐金属瘤刺的蝎子，但尾部没有毒针，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吸盘状口器。这是锈海内陆常见的掠食者“瘤铁蝎”，对能量波动敏感，通常独居，但现在一下子出现了五只，显然是被铅盒内碎片持续散发的、尽管被竭力隔绝仍无法完全掩盖的能量“香味”所吸引。
“保护骡子！”戈登低吼一声，机械臂前端“咔嚓”变形，弹出一把高速旋转的合金锯刃，迎向冲得最快的一只。
战斗短暂而激烈。这些瘤铁蝎甲壳坚硬，动作迅猛，尤其那吸盘口器能产生强大的吸力，试图将猎物拉近撕碎。疤脸雷克的厚背砍刀砍在蝎子背上溅起火星，独耳乔则用淬毒的短矛寻找关节缝隙。老科尔躲在骡子后面，抱着仪器瑟瑟发抖。伊森倒是出奇的镇定，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玻璃瓶，看准机会砸向一只蝎子的复眼，瓶里装着的强腐蚀性清洁酸液（用于保养机械）立刻烧得那怪物嘶鸣翻滚。
戈登的机械臂锯刃显示出惊人的威力，配合他精准而凶狠的战斗技巧，硬生生将两只瘤铁蝎锯成了碎片。但他也付出了代价，左肩被蝎尾横扫擦过，虽然避开了吸盘，但冲击力让他半边身子发麻。
解决掉这些不速之客后，队伍不敢停留，加快速度前进。铅盒在老科尔仪器上的读数更加不稳定了。“它在……吸收刚才战斗散逸的生命能量和动能！”老科尔的声音带着惊骇，“虽然量很少，但模式改变了！它不再是被动地、均匀地吸收环境游离能量，它开始……‘选择’和‘偏好’高能事件溢出的能量！”
伊森脸色发白：“它在学习。或者说，它的基础功能正在根据新环境进行适应性调整。我们带着它，就像带着一个能量敏感度越来越高、胃口越来越大的……‘婴儿’。”
戈登看了一眼包扎起来的左肩，又看了看骡背上那沉默的铅盒，眼神晦暗。“不管它是什么，裂谷必须尽快到。那里如果真能屏蔽能量，是我们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