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惨白的天光刺破锈海地平线上永恒的铅灰云层时,戈登和疤脸雷克已悄然返回至“无声裂谷”边缘。他们没有靠近那个被藤蔓掩盖的入口,而是匍匐在裂谷上方一处风化岩脊的后面,隔着一段距离观察。
昨夜的怪风已经停歇,清晨的丘陵弥漫着湿冷的雾气,附着在暗红色的岩石和扭曲的植被上,凝成冰冷的水珠。裂谷本身寂静依旧,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嗡嗡”声,仿佛昨夜那隐约向上移动的震颤只是集体紧张下的错觉。
但戈登的机械臂,在接近裂谷一定范围后,那琥珀色的闪烁节奏明显加快了。更关键的是,昨夜接收到的、那种短促尖锐的脉冲信号,并未再次出现。取代它的,是一种新的、更加持续的、低沉而规律的背景嗡鸣感,直接“印”在他的神经感知里,并非通过听觉,而是义肢传感器与他的神经接口传递的某种直接信号。
“,“但不是用声音。是我的胳膊‘听’到的。很稳定,没有攻击性,但……一直在。”
雷克握紧了手中的砍刀,独眼警惕地扫视着裂谷边缘每一处阴影:“能知道是什么吗?多大?在动吗?”
戈登摇摇头,集中精神试图解析那嗡鸣信号。它缺乏明显的结构变化,不像语言或编码,更像是一种……状态广播,或者大型设备低功率运行的基础谐波。强度没有明显变化,意味着信号源的位置可能相对固定。
“不动,或者动得很慢。强度恒定,可能在深处,靠近那个基座的位置。”戈登判断,“不像活物,更像是……机器。被我们昨天那一通折腾,从更深沉的睡眠转入了某种低功耗的待机或自检模式。”
这个判断让两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又提起了新的警惕。沉睡的巨像或许无害,但一台开始“自检”的、损坏情况不明的古代机器,谁知道它会检什么,又会做出什么反应?
就在他们准备再观察片刻便撤回时,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裂谷,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海锤镇的方向。
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型皮革撕裂般的巨响,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清晰可闻。紧接着,是一连串较轻微的爆炸声,然后,海岸方向那片持续了一夜的不祥暗红色天光,猛地向上蹿升、扩散,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剧烈燃烧,或者……爆炸了。
戈登和雷克霍然回头。只见海岸线上空,浓烟混合着诡异的能量辉光翻滚升腾,形成一团不断扩大的污浊云团。即使在这个距离,也能隐约看到一些细小的、燃烧的碎片被抛射到空中,再无力地坠落。
“镇子……”雷克的声音干涩。
戈登的心沉了下去。那绝不像是胜利的烟火。更像是某种防御工事或重要设施被彻底摧毁的征兆。是腐潮生物突破了防线?还是真子动用了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
几乎在同一时刻,戈登机械臂内感知到的那稳定嗡鸣,突然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波动!嗡鸣的基频陡然升高了一瞬,夹杂进一丝尖锐的谐波,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外部刺激或干扰,然后才慢慢恢复之前的稳定状态,但仔细感知,那稳定的频率似乎比之前快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
裂谷下的“东西”,对海岸方向的巨大能量爆发产生了反应!
这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是单纯的能量扰动感知,还是更深层次的、系统的联动?
戈登来不及细想,因为他和雷克都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从裂谷入口方向传来的,清晰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物理的声音。
“咔哒……咔哒……嚓……”
那是金属与岩石摩擦、碰撞的声音。缓慢,有节奏,正在从裂谷深处,沿着陡峭的岩壁或矿道,向上而来。
昨夜那“嗡嗡”声的源头,上来了!
“退!”戈登低吼一声,和雷克立刻从岩脊后缩回,借助丘陵地形的起伏和雾气掩护,快速向旧信号塔方向撤离。他们没有直线逃跑,而是曲折迂回,尽可能抹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