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一直昏迷的乔,忽然又发出了声音。
这一次,不是模糊的呓语,而是一连串短促、尖锐、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吸气声,他的身体在骡背上剧烈地绷紧,那只被隔离的手臂猛地向上抬起,指向……并非他们来时的方向,也非正北,而是略微偏西,那片更深邃的黑暗。
所有人都僵住了,看向乔手指的方向。那里是连绵的灰白色岩丘和更多密集的坑洞,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戈登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因为乔诡异的举动,而是因为,在乔抬起手臂、指向西方的瞬间,他包扎着布条的、废置的机械臂肘关节深处,那彻底熄灭的指示灯,竟然又极其微弱地、短暂地闪了一下暗绿色的光!比上次更加微弱,几乎像是幻觉,但戈登确信自己看到了。
而且,这一次,伴随着那微光闪烁,他似乎在耳边(或者说,是直接在大脑里)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极其轻微、仿佛隔着无数重屏障传来的……“滴答”声。如同精密的钟表,或者某种定时信号。
乔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昏迷。机械臂的微光也消失了,那声“滴答”亦如幻觉。
但刚才那一幕,那诡异的指向,那同步的闪烁和声音,绝非巧合。
“他……在指什么?”老科尔声音发颤。
“是腐化在引导他?还是……别的什么?”雷克紧握砍刀,看向西方那片黑暗,如临大敌。
伊森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看乔,又看了看戈登的机械臂,最后目光落回地上那个六边形插槽。“信息……共鸣……指引……”他低声自语,“乔体内的东西,戈登手臂里残存的系统链接,还有这个残留的接口……它们之间,在这个特定地点,产生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交叉感应?乔指向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或者,在发送着只有它们能接收的……信号?”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乔(或者说他体内的腐化)和戈登的机械臂,成为了某种被动的信号接收器或指向标,那么他们不仅在被怪物追猎,还可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引向某个更可怕的目的地。
“不能去那边。”戈登斩钉截铁,右手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无论那是什么,都不是我们现在能应付的。我们的目标是找到‘风滚草’商队,获得治疗和补给,弄清楚状况。向北,继续走。”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西方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乔的异常和机械臂的反应必须被记录下来,但绝不能成为左右行动的决定因素——至少现在不能。
队伍重新启程,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和诡异。每个人都感觉,除了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之地深处,似乎还有一双无形的、基于某种古老协议或腐化本能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并通过他们队伍中两个最脆弱的环节——一个重伤员和一个废掉的义肢——传递着无人能解的讯息。
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但那光亮并未驱散灰白之地的死寂,反而让那些密密麻麻的坑洞和毁灭痕迹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他们像是行走在某个巨神早已死去的、巨大骸骨的胸腔肋骨之间,每一步都踩在文明的废墟和未解之谜上。
而北方,还有多远?风滚草商队的踪迹,又在哪里?在这片充满无声回响和诡异指引的北行裂隙中,他们是否能找到那条通往短暂安全与人际联系的窄路?还是最终,会被这片土地深埋的秘密,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