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看着那扭曲的箭头和染血布片,忧心忡忡:“连‘风滚草’这样经验丰富的商队都遭到了袭击,看来腐化的蔓延和‘进化’速度比我们想象的更快、更广。我们必须警告他们关于海锤镇陷落、‘引导者’和腐化可能‘学习’的信息。”
“先追上再说。”戈登看了看天色,“天黑前,尽量沿着车辙走一段。晚上必须找地方隐蔽休息。”
他们再次启程,沿着清晰的车辙印前进。有了明确的目标,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些,但心头的阴影却更加浓厚。他们追踪的不是一个单纯的避难目标,而是一支可能刚刚经历血战、充满警惕和不确定性的流动团体。
夜幕降临前,他们在一处背靠巨大风化石柱的凹地找到了合适的过夜点。这里相对隐蔽,石柱能挡风。他们不敢生火,只能靠在一起,分享所剩无几的干粮和混浊的饮水。乔被小心安置在最内侧,戈登检查了他手臂的隔离情况,银白光晕依旧,暗红斑纹也依旧,仿佛时间在那小片皮肤上凝固了。
守夜的任务交给了戈登和雷克。前半夜由雷克负责。戈登靠坐在石柱冰冷的根基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右手的疼痛和左臂的空虚感交织成一种钝痛,折磨着他的神经。他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但脑海中不断闪回着裂谷的基座、无声的信号、三石山谷的透支、乔诡异的指向、以及今日发现的带血车辙。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碰撞,却无法拼合成一幅完整的图景。他只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他们,连同“风滚草”商队,都只是网上挣扎的飞虫。
后半夜,戈登替换雷克。他强打精神,握着扳手,凝视着凹地外被黑暗吞噬的荒野。风声呜咽,如同亡魂的絮语。偶尔有碎石从高处滚落,都让他瞬间绷紧。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最寂静的时刻,他忽然听到了一种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碎石滚落。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有规律的……“沙沙”声。像是很多细小的脚,在远处的沙地上快速移动。声音来自东北方,正是车辙延伸、也是他们准备前进的方向。
而且,随着那“沙沙”声的靠近,戈登感到自己那死寂的机械臂肘关节深处,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感?不是真正的温度上升,更像是一种能量层面的、极其遥远的“感应”或“被扫描”的感觉。
他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东北方的黑暗。那“沙沙”声渐渐清晰,越来越近,数量似乎不少。
不是商队。商队的车辆和牲畜行动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是新的东西。被什么吸引过来的?是商队留下的血腥气?还是……他们这支小队中,某些无法完全屏蔽的“信号”?
戈登轻轻踢醒了雷克,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倾听。雷克的独眼在黑暗中骤然睁大。
“沙沙”声已经到了凹地外不远处的坡下,似乎停了下来。接着,响起了一阵轻微的、仿佛金属或甲壳摩擦的“喀啦”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如同许多昆虫同时振翅般的嗡鸣。
黑暗中,亮起了几点暗红色的、如同余烬般的光点,在缓缓移动,左右扫视。
那些光点,正朝着他们藏身的凹地,慢慢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