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
戈登靠坐在隔间的透明墙壁上，看着大厅中央那根缓缓流动着光点的圆柱。其他三个隔间里的人各自保持着沉默——岩鼠蜷缩在角落里，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锈痕依旧盘腿而坐，像一尊石像；零的指尖停止了敲击，那条机械左臂安静地垂在身侧，但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戈登的方向。
她在等什么？等他回应那个信号？
戈登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左臂的神经接口在筛查后传来一种新的感觉——不再是灼痛或震颤，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仿佛一直堵塞在管道里的淤泥被冲开了一部分，虽然管道本身依旧破损，但至少能隐约感知到外面流动着什么。
他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三短一长的节奏上，在心中默默重复。然后，他感到左臂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不是语言，不是图像，只是一种单纯的“收到”感。
零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他见过的、这个机械女人最接近表情的变化。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戈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当他被一阵低沉的嗡鸣惊醒时，隔间外的景象已经变了。
大厅中央的圆柱前，站着三个人。
不是光点凝聚的虚影，是真人。三个穿着灰蓝色制服、胸前佩戴着某种金属徽章的人——两男一女，年纪都不轻，脸上带着长期处于某种权威地位的人特有的冷漠和疲惫。中间那个男人走上前，他的半边脸被金属替代，一只眼睛是正常的棕色，另一只则是散发着微光的机械义眼。
“岩鼠。”他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岩鼠的隔间墙壁滑开。瘦小的男人站起身，脸上的警惕变成了更深的戒备。他走出隔间，在那个半边金属脸的男人面前站定。
“又见面了。”岩鼠的声音带着嘲讽。
“你第三次被送进筛查了。”金属脸男人说，机械义眼扫过他全身，“系统每次给你的评估都一样——轻度污染，低适配性。你不适合改造，也不配进入核心区。下城区才是你的归宿。”
“那可真是太好了。”岩鼠咧嘴笑，“我最怕的就是变成你们这种半人半铁的怪物。”
金属脸男人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抬手示意身后的一名守卫。守卫上前，将一个银色的金属环扣在岩鼠的左腕上——与戈登之前在协调者投影中看到的“监控环”一模一样。
“你被释放了。进入下城区后，遵守规矩，定期报到。任何越界行为，环会记录，系统会处理。”金属脸男人说完，不再看他。
岩鼠揉了揉手腕上的环，回头看了戈登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警告？同情？还是某种邀请？然后他转身，跟着守卫，消失在通道尽头。
“锈痕。”金属脸男人喊出第二个名字。
疤痕男人站起身，走出隔间。他的步伐沉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的评估是中适配性。”金属脸男人说，“系统提供了两个选项——编入‘维护预备队’，接受基础改造，或者……”
“我选预备队。”锈痕打断他。
金属脸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冷漠。“你确定？基础改造后，你将失去部分自主权，但会获得更好的医疗和生存保障。”
“我确定。”锈痕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能给系统干活，总比在下城区等死强。”
金属脸男人点了点头，示意守卫将他带走。锈痕经过戈登的隔间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看戈登，只是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编外接口，活不长的。零说得对。”
然后他走了。
“零。”金属脸男人喊出第三个名字。
机械女人站起身。她的动作流畅得不似人类，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机器。走出隔间后，她站在金属脸男人面前，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零，你的评估是极高适配性。”金属脸男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是敬畏？还是警惕？“系统指定你接受深度改造，纳入核心维护序列。这是最高优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