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回到地面时，天还没有亮。
下城区的街道依旧笼罩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那些金属立柱顶端的晶石调到了最低亮度，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圈圈微弱的光晕。他贴着墙壁，沿着来时的路线，无声地摸回那个小院。
院子里，雷克依旧靠在墙角，呼吸均匀——岩鼠的人应该还在控制着他的睡眠。戈登没有惊动他，从后门溜回自己的房间，刚在床上躺下，左腕的监控环就微微一亮，恢复了正常的脉动。三小时盲区，刚刚好。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地下大厅里看到的一切——那根巨大的透明圆柱，艾萨克那双明亮的眼睛，零留下的那片金属，还有岩鼠和锈痕那张沉默的脸。以及，那个仪器上疯狂跳动的红点。五十公里。两天。
腐化大军正在逼近，而他们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戈登睁开眼，房门被轻轻推开，莉瑞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那件旧皮甲，腰间挎着双刀，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你出去过。”她低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戈登没有否认，坐起身。莉瑞娅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直视着他。
“雷克被人弄晕了。手法很专业，不是他自己睡着。监控环记录显示你一直在房间里，但那东西……”她抬起左腕，那个金属环微微泛着冷光，“我信不过。”
戈登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低声将地下网络、艾萨克、零的遗言、以及腐化大军逼近的消息全部告诉了她。
莉瑞娅听完，脸上没有出现戈登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她只是沉默着，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
“两天。”她重复这个数字。
“艾萨克说最多两天。可能更短。”
莉瑞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条狭窄的街道。远处，那些高耸的金属塔楼在微光中勾勒出冰冷的轮廓，如同一只只沉默的巨兽。
“评议会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他们的监测系统比地下网络更先进。”戈登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但他们没有公布这个消息。至少下城区还没有任何动静。”
莉瑞娅冷笑一声：“他们当然不会公布。一旦下城区的人知道腐化大军两天后就到，会爆发什么？恐慌，暴乱，逃亡……秩序会崩溃。而秩序，是评议会存在的唯一理由。”
她转过身，看着戈登：“你打算今晚进核心区？”
“是。”
“找零？”
“是。”
莉瑞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在戈登肩上按了按——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活着回来。”她说，“这一次，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也不只是为了零。是为了所有人。如果你说的那个‘融合’真的会发生，如果你能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她没有说完，但戈登懂了。
白天在压抑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