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山市政府大楼里,关于白安民招商成果的议论悄悄流传。
“听说白副市长这趟东江之行,就带回来一百五十万投资?”
“可不嘛,其中一百万还是几个省城公子哥凑的,明显是照顾面子。”
“他不是白书记的儿子吗?怎么在东江那边……”
“嘘……小声点,据说他哥在东江也不太吃得开。”
走廊里,白安民拿着文件夹快步走过,身后的低语戛然而止。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把文件夹重重扔在桌上。
文件夹里是招商总结报告,数据单薄得可怜。
一百五十万,还不及东江一个中等规模企业一个月的产值。
昨天市长刘永昌找他谈话时,那句安民同志辛苦了,能拉来投资就是好的更像是一记软钉子。
手机震动,是父亲白经国发来的短信。
“事已听悉,戒骄戒躁,扎根淮山。”
短短十几个字,白安民却读出了一丝失望。
他想起哥哥白安国那晚的怒火,突然明白了什么……
在这个圈子里,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的方式。
他这一趟,不仅自己成了笑话,更把哥哥在东江本就微妙的处境彻底暴露了。
同一时间,东江市东海大厦顶层。
沈天行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经开区林立的厂房和塔吊。
“老王,你怎么看?”
王一鸣呵呵一笑道:“白安民这趟,可以说是把白市长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哦?说具体。”
“白安国来东江四个月,虽然人事上插不进手,但经济工作上一直很扎实。”
“宇宙汽车项目推进快,圣龙集团对接也顺利。”
“一些原本观望的企业,其实已经开始动摇了。”
王一鸣分析道:“可白安民这么一闹,大家看明白了。”
“白市长连自己亲弟弟都护不住,那些大企业哪里还敢轻易靠过去?”
沈天行走回红木办公桌后坐下,轻轻笑道:“你派人接触过白安国那边?”
“接触过。”
王一鸣坦白道:“上个月他秘书私下找过我,问东海集团有没有意向参与经开区二期开发。”
“我按您的吩咐,说集团资金链紧张,暂时没有扩张计划。”
沈天行虽然也和白安国见过面,但是那会对方正在被刘向东等人联合发难,处境可以说是极其的不妙,因此之后的联系基本就交给了王一鸣。
“嗯。”
沈天行点点头道:“那你现在觉得,我们该不该动?”
王一鸣沉吟片刻道:“董事长,我还是那个观点。”
“东江这盘棋,执棋的是徐书记。”
“白安国背景再硬,也是孤军深入。”
“徐书记从安康县一路起来,政法、经济、人事,积累了近十年!”
“您看天文集团的刘昌达,当年在安康县是什么货色?”
“就因为跟对了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东江市商会副会长、市政协委员了。”
“听说市工商联那边还打算给他一个副理事长的位置……”
提到刘昌达,沈天行眼神冷了几分。
“刘昌达那是豁得出去,连集团名字都改了。”
“天文集团……”
“徐书记的天,周秘书长的文。”
“这马屁拍得,古今罕见。”
“可管用啊。”
王一鸣苦笑道:“半年前经开区那块地,明明咱们条件更好,最后还不是给了天文?”
“周文斌秘书长一句话的事。”
沈天行沉默,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你儿子最近怎么样?”
王一鸣一愣道:“在澳洲读书,还算老实。”
“让他学点真本事,别整天想着靠老子。”
沈天行放下茶杯,微微叹气道:“咱们这一代,打打杀杀过来的,现在洗白了,就得按规矩玩。”
“徐书记的规矩,比什么都硬。”
“那白市长那边……”
“继续观望。”
沈天行站起身,走到那幅海纳百川的书法前。
“但不是完全不动。”
“你安排一下,以东海影视公司的名义,赞助市里明年那个东江之春文化艺术节。”
“钱可以出,名可以给,但要通过宣传部正常渠道,别私下接触。”
“明白。”
王一鸣会意,这是既示好又不站队的做法。
东江市经开区,天文集团总部大楼。
刘昌达的办公室装修得金碧辉煌,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他正搂着穿黑丝短裙的年轻女秘书,手不安分地上下游走。
“刘总,您说咱们这么晾着白市长弟弟,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刘昌达嗤笑道:“小美啊,你就是胸大无脑。”
他用力捏了一把,感受着柔软道:“我刘昌达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是周秘书长一句话,是徐书记一个眼神!”
“当年在安康县,我那个建筑公司,说好听点是民营企业,说难听点就是个包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