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山河似乎从这话里听出了什么道:“你在东江……到底做什么工作?”
“公务员。”
“什么级别?”
“无论什么级别,都是为人民服务。”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徐山河显然没想到,那个当年被他们留在安康县的儿子,已经和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好,好……”
“你有出息了。”
“但天华,官场险恶,不是长久之计。”
“你回来,山河集团交给你,比当官强。”
“人各有志。”
“爸,如果您在汉南实在待不下去,可以考虑来汉中发展。”
“东江现在经济势头不错,营商环境也在改善。”
“回汉中?”
徐山河的声音陡然激动道:“我徐山河就是死,也不会再回那个地方!”
“当年在安康县过的什么日子,你忘了?我忘不了!”
徐天华没有争辩,那些年的清贫困窘,旁人的冷眼,他当然记得。
但他更记得,是那片土地养育了他,是那里的人事造就了今天的徐天华。
“那就算了。”
“您保重身体。”
“天宇的事……该管教要管教,实在管不了,就让他自己承担后果。”
“二十多岁的人了,不是孩子。”
“你……”
“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狠心,是现实。”
徐天华站起身,走到窗前。
“爸,我还有会要开。”
“您要是改主意想来汉中,随时联系我。”
电话那头,徐山河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声音苍老得像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好,你忙吧。”
“爸……爸自己想办法。”
“你在汉中,照顾好自己。”
“要是……要是哪天在那边混不下去了,来汉南,爸这儿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电话挂断了,徐天华握着话筒站了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窗外的东江市区,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这座他倾注了心血的城市,正在按照他的规划一步步向前发展。
而千里之外的鹏城,那个他应该称之为家的地方,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他坐回办公桌前,继续审阅那份道路扩建报告。
但钢笔在手里转了转,终究没有落下去。
多年的疏离,不是一通电话就能弥合的。
那些年一个人在安康县的冬天,宿舍没有暖气,他裹着薄被看书到深夜。
那些年在东江师范学院,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最困难的时候一天只吃两顿馒头。
那些年初入官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父母在哪里呢?
在温暖的鹏城,住着别墅,开着公司,后来又有了天宇……那个被溺爱长大的弟弟。
徐天华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内线。
“书记,两点半的城建专题会,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到齐了。”
“我马上过去。”
徐天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他是东江市委书记徐天华。他的战场在这里,他的责任在这里。
至于鹏城的风雨,那是徐山河和徐天宇的人生。
他给过建议了……
来汉中发展,或者自己承担后果。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关心。
走出办公室时,他的脚步稳如磐石。
走廊里,几个正在交谈的干部立刻站直道:“书记好。”
“嗯。”
徐天华点头,走向会议室。
那些属于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
他的目光,永远要向前看。
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