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山河提高了声音,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情愿地应了声。
“知道了。”
一小时后,徐天宇醉醺醺地推开家门,看到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阴沉。
“爸,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徐天宇瘫坐在对面沙发上,浑身酒气。
徐山河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很累。
同样是自己的儿子,一个在千里之外执掌一方,一个在眼前醉生梦死。
“天宇,从今天起,你那些狐朋狗友,少来往。”
“凭什么啊?”
“我都二十多了,交什么朋友还要你管?”
“就凭你差点把整个家都败光!”
徐山河厉声道:“八百多万的赌债,几份差点害死公司的合同。”
“徐天宇,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要不是有人帮忙,你现在已经在跑路或者坐牢了!”
徐天宇酒醒了一半,但还是嘴硬道:“那不是解决了吗?夜少都摆平了。”
“夜少?”
徐山河冷笑道:“你以为人家为什么帮你?是因为你长得帅?还是因为你够蠢?”
“爸!”
“我告诉你为什么。”
徐山河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
“是因为你哥。”
“因为徐天华是你哥,是汉中省东江市的市委书记!”
“人家想通过你,去动你哥!”
徐天宇瞪大了眼睛道:“什么?市委书记?我哥?”
他当然知道大哥在体制内工作,但一直以为是某个小单位的副职,从来没想过会是市委书记。
“不然呢?”
徐山河看着儿子震惊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你以为夜少那种级别的人物,会看得上你?会为了帮你解决麻烦就动用资源?”
徐天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从今天起,你给我老实点。”
徐山河重新坐下道:“集团要转型,大部分资产会变现。”
“我给你留几间酒吧、夜总会,你就守着这些产业,别再出去惹事。”
“酒吧?夜总会?”
徐天宇眼睛亮了道:“爸,你说真的?”
“真的。”
徐山河点头道:“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不许碰黄赌毒。”
“第二,经营要正规,该交的税一分不能少。”
“第三,不许打着你哥的名号招摇。”
“明白!明白!”
徐天宇连连点头,有酒吧夜总会玩,还能当老板,这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徐山河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心里却一片悲凉。
他这是在把天宇圈养起来,用几间娱乐场所,换儿子不再出去惹更大的麻烦。
这办法很蠢,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如果不知道天华的身份也就罢了,可现在知道了,他就必须考虑更多。
一个四十岁的市委书记,前途无量,但也意味着会卷入无数的政治斗争。
他这个做父亲的,没什么本事,帮不上忙,但至少不能拖后腿,不能成为对手攻击儿子的靶子。
所以他要降低存在感,把公司变现,换成不动产,做个低调的富家翁。
这样既不会成为目标,也能给天宇一个相对安全的笼子。
至于天华……
徐山河想起那通电话里,儿子冷静疏离的声音。
二十年没联系,突然去找他,说想弥补,说想帮忙……
太虚伪了,他也帮不上什么。
他能做的补偿,就是离远点,别添乱。
“爸,那大哥那边……”
徐天宇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要不要……”
“不要。”
徐山河打断他道:“你哥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我们帮不上忙,就别去打扰。”
“记住了,以后在外面,别提你哥,更别提你哥是干什么的。”
“知道了。”
徐天宇离开后,徐山河独自坐在客厅里。
夜很深了,窗外的鹏城依然灯火通明。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安康县的那些苦日子。
天华那时候很懂事,放学回家就帮忙做家务,学习成绩还一直很好。
有次他发高烧,是天华背着他走了三里地去卫生所。
那时候他承诺过,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让儿子过上好日子。
可后来,他们南下鹏城,把天华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再后来,他们有了天宇,把所有宠爱都给了小儿子。
现在,天华靠自己走到了他难以想象的高度,而他却要开始“远离”这个儿子,生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多讽刺……
徐山河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几乎没怎么打过的号码。
他想打过去,说点什么。
说对不起,说爸爸为你骄傲,说……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机。
有些隔阂,不是一通电话就能消除的。
有些亏欠,也不是几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他能做的,就是在儿子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把可能的风险清除掉。
然后,安静地做个富家翁,不添乱,不惹事,不拖后腿。
这就是一个失败的父亲,能给儿子唯一的补偿了。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徐山河要开始一场关乎家族命运的资产大腾挪。
而千里之外的东江,徐天华大概已经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
父子二人,在不同的城市,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有些路,一旦走岔了,就再也回不到原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