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吗?”
“咱们只是听说过一些传言,但传言能当证据吗?”
“再说了,那家公司背景复杂,咱们贸然去说,白安国会信吗?”
“说不定还以为咱们是在阻挠他出政绩。”
他走回沙发坐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宏章,政治有时候就是这么扯淡。”
“有些人千方百计想做事,有些人千方百计想扯后腿。”
“咱们不算是扯后腿,咱们只是……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张宏章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有些发苦。
“对。”
赵平章点头道:“那家公司是白安国自己引进来的狼,咱们只是装作不知道这头狼会咬人。”
“等到真咬人了,疼的是他白安国,不是咱们。”
“到时候,白书记就算想保他,舆论压力下,也只能先把他调离岗位。”
赵平章顿了顿,声音更低道:“市长位置空出来,会怎么安排?”
“常务副市长刘向东?”
“他刚提常务,资历不够。”
“其他常委?”
“能力,资历都不如你我。”
“到时候,徐书记要么从省里要人,要么……”
赵平章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宏章心跳加快了,市长出缺,市委副书记接任是常规操作。
赵平章如果当市长,那他这个市委常委、区委书记,接任市委副书记,也就顺理成章了。
虽然同样是市委常委,但副书记总是要比其他常委要高出那么半截。
就像现在,张宏章平时说话的时候只能代表东海区委。
可如果成了市委副书记,他也能来上一句我是市委张宏章了……
“可徐书记那边……”
“万一他查出来,咱们早知道却不报告……”
“除了上帝,没人知道咱们知道。”
赵平章说得笃定道:“那家公司的黑历史,汉东省那边捂得严严实实,钱塘省几个被骗的县市,也都是私下处理,没公开。”
“咱们凭什么知道?”
“就凭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他拍了拍张宏章的肩膀道:“宏章,谨慎是对的。”
“但过于谨慎,就会错过机会。”
“咱们在东江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你看看,李文杰去了省文化厅,王书记去了昭阳当市长,咱们呢?”
“还在原地踏步。”
“机会是要等的,但也要自己创造。”
赵平章最后说道:“这次,就是机会。”
张宏章沉默了很长时间,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下,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道:“平章书记,你说得对。”
“有些事……确实不该咱们操心。”
赵平章笑了,重新端起茶杯道:“喝茶,这茶不错,今年的新龙井。”
两人不再谈工作,转而聊起了家常。
赵平章说起孙子在幼儿园的趣事,张宏章谈起女儿考研的打算。
客厅里的气氛轻松下来,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张宏章知道,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回不了头了。
送走赵平章后,他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中的东海区。
远处,经开区的工地上灯光闪烁,那是宇宙汽车项目的工地。
更远处,是正在建设中的圣龙集团厂房。
这座他工作了三十多年的城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
而他和赵平章这样的本土干部,却因为一己私利,选择对可能存在的风险视而不见。
“政治就是这么扯淡……”
张宏章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讽刺别人,还是在讽刺自己。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当上乡镇党委书记时,老书记对他说的话。
“宏章啊,当官为什么?”
“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给老百姓做点实事。”
那时候他信,真信。
现在呢?
张宏章苦笑,也许赵平章说得对,有些道理,年轻时说说可以,真到了这个位置,这个年纪,就变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