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张宏章握着手机,在自家书房里踱了七八个来回。
最后,他还停住脚步,翻出市委副书记赵平章的电话。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张宏章以为赵平章已经睡熟时,那头终于传来了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
“喂……谁啊……这么晚……”
“平章书记,是我,张宏章。”
张宏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赵平章坐了起来。
“宏章?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平章书记,出大事了。”
张宏章一字一顿道:“盘龙街道派出所,今晚执勤,把徐书记和白市长……当小偷给抓了。”
电话里一片死寂,几秒钟后,传来赵平章干涩的笑声道:“宏章……你这是……做噩梦了?还是大半夜跟我开玩笑?”
“不是玩笑,是真的。”
张宏章的声音沉了下来道:“我刚才接到齐思榭的电话,他已经赶去现场了。”
“周济深、孙民海都已经知道了。”
赵平章的笑声戛然而止,又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变得清醒而紧绷。
“你把话说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
张宏章把从齐思榭那里听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从盘龙街小偷作案,到白安国见义勇为,反被诬陷,再到派出所出警带人,最后半路遇到陈德名酒驾……
“等等……你说谁酒驾?”
“陈德名。”
张宏章顿了顿,补充道:“您的秘书。”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了什么硬物上。
接着是赵平章压抑着怒火的呼吸声道:“他……他人在哪?”
“还在现场,被交警扣了。”
“徐书记亲自看着做的酒精测试,严重超标。”
“而且……陈德名当时态度很嚣张,威胁交警,说让人家明天就脱衣服下岗。”
“混账!”
赵平章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张宏章沉默着,等赵平章发泄完。
大约半分钟后,赵平章的声音重新传来,冷静了许多,但透着彻骨的寒意。
“宏章,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您是说……”
“东海区这么大,盘龙街也不是什么主干道。”
赵平章缓缓道:“徐书记和白安国,大晚上不去应酬,不去休息,偏偏跑到那里去遛弯?”
“偏偏就碰到了小偷?”
“偏偏白安国就热血上头去追?”
“偏偏就被误抓?”
“又偏偏……在半路遇到了陈德名酒驾?”
赵平章一连串的偏偏,让张宏章背后发凉。
“您觉得……是有人做局?”
“不是觉得,是肯定。”
赵平章冷笑道:“太巧了。”
“巧得不正常。”
张宏章深吸一口冷气道:“确实不正常,巧的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到现在我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所以这是个连环局。”
“宏章,你说,这局是谁做的?”
张宏章心里一跳,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但他忍住了。
“平章书记,没有证据的话……”
“还要什么证据?”
赵平章打断他道:“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就是他白安国!”
“他刚在常委会上丢了面子,招商引资项目被叫停,正需要一件事来重塑形象。”
“现在好了,见义勇为,被冤枉,还沉着冷静配合调查。”
“多好的戏码!”
“别看他被咱们本地派的老干部拿捏的跟什么一样,实际上他也是手硬心狠的从霞州市基层闯出来的。”
“混到咱们这种地步的人,哪还有所谓的热血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