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东江市委一号楼办公室里。
徐天华刚批完一份关于经开区二期规划的请示,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
“老领导。”
徐天华接起电话,声音平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电话那头传来柳德海爽朗的笑声道:“天华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省长有什么指示?”
徐天华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
“跟我还搞这一套?什么指示不指示的,就是跟你聊聊。”
柳德海的声音透着轻松,但徐天华听得出来,这轻松背后有深意。
“到汉南半个月了,这边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徐天华没接话,等着下文。
“天华啊,你当市委书记也快一年了吧?感觉怎么样?”
“在省委的领导下,在同志们的支持下,工作还算顺利。”
“顺利就好。”
柳德海顿了顿道:“不过我今天想跟你聊的,不是工作,是为人处世。”
“特别是……对待老同志的态度。”
徐天华眼神微凝,坐直了身体。
“我们党的干部队伍,讲究传帮带,讲究薪火相传。”
柳德海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道:“老同志经验丰富,见识广。”
“虽然可能思想观念上跟不上时代,但他们的经验教训,是年轻干部的宝贵财富。”
“老领导,您说得对。”
“所以啊,对待老同志,一定要谦虚。”
柳德海加重了语气道:“不论这个老同志的级别比你高还是比你低,甚至可能已经退居二线了,这份尊重不能丢。”
“这不是表面文章,这是政治规矩,也是做人底线。”
徐天华敏锐地捕捉到了退居二线这几个字,柳德海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汉州市以前就有这样的干部。”
“那是很多年前了,当时汉州市有个老领导姓钟,钟子明同志,你应该听说过吧?以前省团委书记,后来调去黄江当市长。”
钟子明,黄江市市长,五六年前因为经济问题被查,后来判了十几年。
“钟子明同志在汉州团委的时候,提拔过一个年轻干部,叫李子墨。”
柳德海继续说道:“小伙子当时很有冲劲,钟子明同志很欣赏他,走哪带哪。”
“后来钟子明同志调黄江当市长,专门把李子墨协调过去,当市政府副秘书长。”
“再后来,还提拔他去林汕县当县长。”
“按理说,这是知遇之恩,该记一辈子。”
柳德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道:“可后来钟子明同志出了问题,被纪委调查。”
“你猜这个李子墨怎么做的?”
“他第一时间倒向了当时与钟子明政见不合的市委书记那边。”
柳德海的声音冷了下来道:“不仅划清界限,还落井下石,揭钟子明的老底。”
“有些事,连专案组都不知道,他都给抖出来了。”
老领导说的这件事,跟大师兄挺像哈……
“当时很多人夸李子墨大义灭亲,立场坚定。”
“可结果呢?”
“钟子明判了,李子墨也没落着好。”
“没多久,就从县长的位置上被调走了,调到黄江市党史办,研究党史去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县长,正是干事的时候,去研究党史。”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话里柳德海的声音。
“天华,你说这是为什么?”
徐天华沉吟片刻道:“政治品格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