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华那段时间多么春风得意?”
“东江政绩突出,省委书记赏识,还有柳德海这个老领导在汉南策应。”
“他怎么会想到我们要出手?”
“又怎么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应对?”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道:“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他就是太理想主义,太书生气,真觉得应该为国家长远发展考虑,应该站出来说真话。”
“结果呢?碰了一鼻子灰。”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槐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缓缓移动,茶香在空气中飘散。
良久,李振华叹道:“老孙说得有道理。”
“如果徐天华真有那么深的城府,能想到以退为进,那他就太可怕了。”
“但从他过往的经历看……确实更像是个有理想、有冲劲,但不够圆滑的干部。”
孙康最后总结道:“所以,我们之前的担心可能是多余的。”
“徐天华不是宁安邦刻意培养的接班人,至少现在不是。”
“至于将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高校党委书记这个位置,说起来好听,副部级。”
“但实际上,远离权力中心,远离经济工作一线。”
“一两年后,谁还记得他徐天华?”
赵启明眼睛一亮道:“老孙的意思是……让他永远在汉州大学待着?”
“不是让,是他自己选的。”
孙康淡淡道:“既然他自己跳出了权力核心,我们何必再费心思?”
“让他安心在大学里教书育人,不是很好吗?”
周新民还是有些疑虑道:“可是,万一这是宁安邦的布局呢?”
“故意让徐天华退到二线,避过风头,等时机成熟再启用?”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孙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
“官场上的事,一步慢,步步慢。”
“谁不是拼了命的想往上爬?哪有放着大好前途不要,选择自我了结的?”
这话点醒了在座的其他三人,是啊,那个年纪的人怎么可能会谨慎成这样?
“所以,徐天华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们不必再关注他了。”
“倒是汉南那边,柳德海刚当省长,正是要出政绩的时候。”
“他在汉南搞的那几个大项目,和我们有些冲突。”
“这个,才是眼下该关心的。”
话题转向了汉南省和柳德海,四个老人开始讨论能源布局、项目审批、人事安排……
那些普通人听不懂的术语,那些决定千百亿资金流向的决策,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院里,被轻描淡写地谈论着。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最后,孙康做了总结道:“徐天华的事,翻篇了。”
“一个高校党委书记,掀不起什么风浪。”
“倒是柳德海那边,要盯紧点。”
“他在汉南要是搞成了,对我们整个盘子都有影响。”
其他三人点头,李振华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汉州大学那个校长,是不是咱们系统出去的?”
“你说张维民?”
赵启明想起来了道:“对,他父亲是老黑水人,他自己也在黑水系统待过几年,后来才转到教育口。”
“现在是汉州大学校长,也是副部级。”
“让张维民多留意徐天华。”
孙康吩咐道:“毕竟是咱们自己人。”
“徐天华在大学里有什么动静,让他及时通报。”
“好,我安排。”
会谈结束,四位老人先后离开。
孙康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胡同尽头渐暗的天色站了很久。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丝疑虑没说出口。
徐天华那篇文章,他仔细读过。
数据翔实,分析透彻,对房地产风险的预判,精准得可怕。
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会是单纯的理想主义者吗?
而且,从徐天华在东江的政绩看,这个人政治手腕相当高明。
能在一两年内把东江经营得铁桶一般,能让白安国这样的省长公子服服帖帖,能让省里那么多实权派吃瘪……
这样的人,会不懂官场的基本规则?
但孙康最终摇了摇头,把这些疑虑压了下去。
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徐天华就是那种罕见的,既有能力又有理想,但缺乏政治敏感的干部。
“可惜了。”
孙康轻声自语道:“要是走对了路,本来可以有大作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