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看着扈三娘骤变的脸色，眼中痛色更浓，但他没有追问，没有斥责，只是用一种卑微的语气，继续道：“我不怪你……真的。要怪，只怪我王英没本事，守不住娘子的心。”
“但是，娘子，无论你心里怎么想，无论你做了什么，或者将来要做什么……”
“我王英这辈子，最幸运、最得意、最快活的事，就是娶了你——扈三娘做我的妻子！”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到死，都是！”
这些话在扈三娘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没有质问，没有谴责，只有这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沉重的告白！
这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直直地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将她那颗在愧疚与情欲中摇摆的心，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依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爱她，至死不渝！
“夫君——”
扈三娘再也无法支撑，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她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被这巨大的真诚与爱意彻底击垮了。
王英蹲下身，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去扶她，只是伸出手，用那布满老茧的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依旧笨拙，却前所未有的温柔。
“别哭……娘子，别哭……”他喃喃着，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我不会说话，惹你伤心了……”
扈三娘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矮壮却坚实的身躯，将脸埋在他带着汗气和酒气的胸膛上，放声痛哭。
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王英僵硬了一下，随即，那双无处安放的大手，缓缓地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轻轻拍打着。
没有更多的言语。
黑暗中，只有女子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和男子沉默而笨拙的安抚。
这一刻，所有的猜忌、所有的隔阂，都被这泪水冲刷而去。
扈三娘在王英这悲壮的告白与包容面前，那颗游离不定充满了史进身影的心，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拽了回来。
她想起了嫁入梁山后的点点滴滴。
王英或许粗鄙，或许能力有限，但他对她的好，是实实在在，毫无保留的。
他会在她练武归来递上温热的茶水，会将她爱吃的菜默默留到她碗里，会在人前毫不掩饰地以她为傲，会在她每一次出征时，站在码头望眼欲穿……
而史进……史进带给她的，是灵魂的悸动，是危险的吸引，是打破常规的刺激，却也是无尽的痛苦、悔恨和无法预知的未来。
那月下芦苇丛中的迷乱，更像是一场饮鸩止渴的狂欢，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
她不能一错再错了！
她必须彻底斩断与史进的纠葛！
为了眼前这个将她视作生命全部的男人，也为了她自己在梁山立足的根基，为了她始终无法完全背弃的准则。
哭声渐渐止息，化作低低的抽噎。
扈三娘从王英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容颜，深深烙印在心底。
她伸出手，抚上他粗糙的脸颊：
“夫君，你的心意，三娘……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