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冲刷着修罗场般的广场。
王英跪在泥泞与血泊中,怀中是扈三娘逐渐冰冷僵硬的躯体。
那杆夺命的长枪依旧贯穿她的背脊,枪尖滴落的血珠,在积水的洼地里晕开一圈圈绝望的涟漪。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一尊被悲痛冻结的石像。
“三娘……三娘……”
他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
他粗糙的手指,颤抖着,一遍遍拂过她苍白冰凉的脸颊,试图擦去那些雨水和血污,试图找回一丝曾经的温度却徒劳无功。
那双曾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睫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再无生机。
那总是紧抿或偶尔对他展露笑意的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张着,仿佛还有未尽的话语凝固在死亡的瞬间。
她最后的眼神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那一眼里有痛楚,有愧疚,有解脱,但最终定格的那抹温柔与诀别,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将这具尚存温热的躯体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
所有的猜忌,所有的愤怒,所有“再无瓜葛”的决绝誓言,在她用身体为他挡住枪尖的刹那,在她回眸那一眼的凝视中,彻底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剩下的,只有这无边无际将他彻底淹没的悔恨与绝望。
他恨!
恨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的狭隘!
恨这该死的世道!
恨这夺走她生命的冰冷长枪!
更恨自己……为何没能早些明白,她心中那无法言说的苦楚与挣扎?
为何要用那般残忍的话语去刺伤她?
为何……没能保护好她?
“啊——”
一声悲痛与暴怒的咆哮,冲破了王英喉咙的禁锢!
他脖颈青筋暴起,望向那铅灰色大雨滂沱的天空,发出泣血般的嘶吼!
这声音太过惨烈,太过悲壮,竟让周围混乱的厮杀都为之一顿。
关胜麾下的那名悍卒,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更没料到这个看似已经崩溃的矮壮汉子,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气势。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长枪,但那枪身被扈三娘的骨骼和肌肉死死卡住,一时竟未能拔出。
王英那布满血丝的眼眶,猛地转向了他!
那眼神里,再无半分人类的情绪,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意!
“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