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只酒坛。
这是郑天寿后来清点时确认的数字。
是王英这段时日以来,消耗掉的所有存酒。
此刻,这些空坛,在他的疯狂肆虐下,化作满地狼藉的碎片。
白色的陶片,混合着未干的酒液,在凄迷的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当最后一个酒坛也在他脚下化为齑粉时,王英终于力竭。
他喘着粗气,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浑身湿透,沾满酒渍和陶片碎屑。
疯狂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深邃、更加无力的空虚与绝望。
他打碎了所有的酒坛。
却打不碎心中的痛苦。
那痛苦,早已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了他余生无法摆脱的诅咒。
他踉跄着,走回那个阴暗的房间,再次蜷缩进那个角落,紧紧抱住那件湖蓝色的衣裙,将脸深深埋入其中,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自那夜之后,王英似乎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不再酗酒,不再打砸,甚至开始勉强进食。
但他整个人,眼神空洞,沉默寡言,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郑天寿等人见他似乎“好转”,便商量着,帮他整理一下扈三娘的遗物,或许能让他慢慢走出来。
这日,郑天寿和燕顺来到小院,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个建议。
王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目光望着虚空,没有任何表示,既没同意,也没反对。
郑天寿叹了口气,和燕顺对视一眼,轻轻推开了那间尘封已久的卧室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还保持着扈三娘生前的样子,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梳妆台上,还放着几件简单的首饰,一把她用过的木梳。
郑天寿和燕顺默默地收拾着,将她的衣物叠好,将一些私人物品归类。
动作轻柔,带着敬意。
王英依旧坐在门口,像一尊泥塑木雕。
直到郑天寿在整理床铺时,无意中挪动了床脚一个不起眼的陈旧木箱。
那箱子似乎很久没被打开过,锁扣都有些锈蚀了。
“王英兄弟,这个箱子……”
郑天寿回头问道。
王英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落在那只木箱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归于沉默,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