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血战后的孤山。
白日里震天的喊杀声已然平息。
宋军营寨依山而建,简陋却戒备森严。
经历了白日的苦战,将士们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坚毅和对那两位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的将军发自内心的崇敬。
董平巡视完各处岗哨,处理了几处防御漏洞,这才拖着疲惫却亢奋的身躯,走向营地中央那堆最大的篝火。
徐宁早已坐在那里,正就着火光,仔细擦拭着他那杆心爱的金蘸斧枪。
枪身上的血迹已被拭去,在火光下重新泛起金芒。
有亲兵默默递上烤热的干粮和皮囊装的清水。
董平接过,一屁股坐在徐宁对面的圆木上,仰头灌了几大口水,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他身体的燥热。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白日的并肩血战,那种心意相通、生死与共的默契感依旧在血脉中流淌,但五十年的世仇阴影仍隔在两人之间。
篝火跳跃,映照着两人明暗不定的脸庞。
最终还是董平先开了口,他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干粮,含糊不清地道:“今天……谢了。”
这话是对徐宁说的,指的是白日里徐宁数次在他遇险时,那精准及时的援手。
徐宁擦拭枪杆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彼此彼此。”
若非董平那悍不畏死的狂攻吸引了大部分压力,他的防守再精妙,也难以支撑整个战局。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董平几口吃完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
“徐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有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
徐宁抬起头看向董平,火光在他沉静的眸子里跃动。
“五十年前那件事,”董平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平静,“我一直以为,是你们徐家先祖觊觎枪谱暗中下手,害得我董家先祖重伤不治。”
徐宁握着枪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要我发誓,守住‘惊鸿篇’。”
董平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这些年,我董平行事狂放,杀人无数,但为了祖辈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去杀一群或许根本不知情的人,算什么好汉?”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徐宁:“直到芸娘告诉我他父亲的遗言,直到柴进拿出那些卷宗。我才知道,我们都错了。”
徐宁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董平会如此直接地提起这些。
徐宁沉默片刻,从贴身的衣囊中,取出了那幅小心珍藏的旧画,在火光下缓缓展开。
月下对酌,豪迈与温和。
那融洽的氛围,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刻意掩埋的情谊。
董平看着画中那两个与自己、与徐宁容貌依稀相似的身影,呼吸不由得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