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董平对此一概置之不理。
在离开汴京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身一人,骑着“乌云盖雪”,出了汴京,一路向东,来到了那八百里水泊梁山旧址。
昔日的聚义厅早已坍塌,营寨遗迹淹没在荒草之中,唯有那烟波浩渺的水泊,依旧在夕阳下荡漾着粼粼金光,诉说着曾经的豪迈与不羁。
董平立于一处断崖之上,遥望这片承载了他太多青春、热血与复杂记忆的土地。
山风猎猎,吹动他玄色的衣袍,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缓缓抽出那对精钢短枪。
没有敌人,没有观众,只有天地、山水与他。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一生的画面:少年学艺的艰辛,梁山聚义的畅快,接受招安的复杂,与徐宁从仇敌到知己的波澜壮阔,沙场血战的惨烈,金殿对峙的惊险,真相大白的释然……如今盛名之下的疲惫与挣脱束缚的决心。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悟,最终都融汇于他对枪道的理解之中。
双枪在他手中,不再是单纯的杀戮利器,而是他生命的延伸,是他意志的体现。
起手式,依旧是“惊鸿篇”的凌厉,却多了一份沉淀后的圆融。
枪出如龙,却不再一味追求极致的快与狠,而是带上了“游龙篇”的意蕴,动静相宜,刚柔并济。
他将毕生所学,将“惊鸿”的动与攻,“游龙”的静与守,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坚持与放下,尽数融入了这最后一次,也是最为酣畅淋漓的演练之中。
枪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纷飞。
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闪转腾挪,时而如惊鸿掠空,矫捷凌厉;时而如游龙盘桓,沉稳磅礴。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在他身上完美地统一,再无分彼此。
这不是在演练招式,而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也是在迎接全新的未来。
当最后一式使完,董平收枪而立,气息悠长,面色平静。
他感觉体内那股因仇恨和压抑而始终躁动不安的气息,终于彻底平复下来,与这片天地,与自己的内心,达成了真正的和解。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双枪,又看了一眼脚下这片曾经叱咤风云的土地,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荒芜的山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