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可站在高台上的柳知絮,却读懂了意思。
“你也是柳家的一份子……活下去,将家族重新壮大!”
柳知絮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上却未动分毫。
她只是平静地,迎着祖母的目光,然后轻轻垂下眼帘。
刀光落下。
至此,柳、王两家,以及其余十数个参与叛乱的世家主事人,尽数伏法。
“其余胁从,全部收押,押解回神凰城,听候陛下发落!”
李奕再次下令。
苏家护卫与绣衣卫上前,将剩下的人全部拖下去。
接着,数千名被俘的水匪与流民,被怒涛营的士兵押了上来。
他们看着满地的鲜血和人头,一个个吓得腿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奕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经过核查,你们之中大部分,都是被蛊惑的饥民,或是被逼落草的百姓。本侯言而有信,既往不咎。”
他转向身旁的赵晴:“总督大人。”
“下官在!”赵晴连忙躬身。
“查抄的所有粮仓、府库,即刻在江南道各郡城外设棚施粥,赈济不断,直到秋收。”
李奕吩咐道,“所有被裹挟的流民,愿意回乡者,发给路费;无家可归者,登记在册,以查抄的田亩分发,辅以农具、种子,划为新户。”
赵晴听得心头剧震,如此大的手笔,几乎是要重塑江南的根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叩首道:“下官,替江南万民,谢侯爷活命之恩!”
数千俘虏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一个女人颤巍巍地喊道:“侯爷……您说的是真的?不杀我们,还给我们田地?”
“本侯一言九鼎。”
“扑通”一声。
那人朝着李奕重重磕了一个头。“小人张氏,原是吴郡渔民,因渔税过重,活不下去才上的太湖!谢侯爷恩典!”
“谢侯爷不杀之恩!”
“愿为侯爷效死!”
数千人齐齐叩首,声震云霄。
台下百姓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情绪从愤怒,变为震撼,最终化为深深的敬畏。
李奕目光转向苏凌玉。
“凌玉。”
“夫君。”
苏凌玉上前一步。
“即日起,由苏家牵头,联合江南各家商行,成立江南商会。你为第一任会长,负责平抑物价,恢复商路,让江南的生意,重新做起来。”
苏凌玉心头一热,她知道这副担子的分量。她郑重地屈膝行礼:“凌玉明白,必不负夫君所托。”
最后,李奕的目光落在沈挽月身上。
“小月。”
“在。”沈挽月清冷的眸子看着他。
“怒涛营扩编为江南水师,你为名义上的水师提督,沈长青为副提督,具体的事由她负责。”
“即刻起,指导她作出计划,半年内清剿干净沿海沿江所有匪寇,本侯要江南水路,再无贼患。”
她看着李奕的眼睛,重重地点头:“好。”
一个崭新的江南,在这几句话间,已然定下格局。
黄昏。
李奕站在苏家宅院的观星楼上,眺望着神凰城的方向。苏凌玉和柳知絮为他披上一件大氅。
“查抄的家产账目,我已和母亲、知絮妹妹对过,三日内便可厘清。”
苏凌玉轻声汇报着,言语间已有了家主的气度。
丰玄枢踩着碎步走上来,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前后不过二十日,他就用最直接霸道的方式,将整个江南的旧秩序连根拔起,然后按自己的心意,建立了一个全新的秩序。
这种手段,堪称神迹。
“丰大人,有事?”
李奕转过身。
“侯爷,建邺城的所有乱党都已清剿完毕,这是整理好的供词,以及与之往来的信件。”
丰玄枢递上一叠口供和密信。
李奕接过,随意翻了翻,然后递给身旁的柳知絮。
“你看看。”
柳知絮接过,快速浏览后,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们竟然想……”
“跳梁小丑罢了。”
李奕重新将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