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缓缓转身,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环视着争吵不休的众人。
“诸位皆是为国担忧,还请息怒。”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望北侯功勋卓着,确是我大周栋梁。”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久在江南,朝中不明其状,诸位大人有所非议,亦是人之常情。”
朱璎顿了顿,将目光转向御座。
“皇姐,为堵住这悠悠众口,也为不使忠臣蒙冤。”
“臣妹斗胆以为,还是应尽快召望北侯回京,当着满朝文武与陛下的面,将江南之事一一陈情,是功是过,自有公论。”
此言一出,方才还只是各自为战的文官们,瞬间找到主心骨,立刻纷纷躬身附和。
“长公主深明大义!”
“殿下所言极是!当召李奕回京对质!”
“请陛下降旨!”
刚才被李崇岳吓得够呛的柳时言,更是直接躲到了长公主的身后,还冲着李崇岳投来一个极尽挑衅的眼神。
“你娘……的。”
李崇岳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差点怒骂出声。
他的儿子在外面拼死拼活,平定了江南,结果在京城,却要被这群小人如此构陷!
而这个看似温婉贤淑的长公主,更是字字诛心!
什么叫“堵住悠悠众口”?什么叫“不使忠臣蒙冤”?
这分明就是认定了他儿子李奕在江南办了错事,需要回来接受审判!
可偏偏,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占据了“公理”和“大义”,让他连反驳都无从下口。
“噗通!”
“请皇姐三思!”
长公主朱璎,竟是率先跪倒在了金殿中央,脸上满是悲壮与决绝。
紧接着,御史大夫张镜徽也跟着跪下。
柳时言,柳系门生,再然后,是许多被煽动起来,为国担忧的老臣……
黑压压的一片,跪满了大半个金銮殿。
“臣等,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召望北侯回京!”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成巨大的声浪,冲向龙椅上的女帝。
“若陛下仍要姑息养奸,恕臣年迈体衰,不堪驱使,请准……致仕归乡!”
老御史张镜徽紧随其后。
“臣亦恳请致仕!”
“……恳请致仕!”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逼宫!
以大周整个朝廷中枢的瘫痪相要挟!
整个大周的历史上,都未曾出现过如此荒唐而又震撼的一幕。
李崇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那颗在沙场上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心,竟都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然而,龙椅之上的女帝朱凰,那张绝美无瑕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而位于百官之首的黄婉儿,更是如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稳稳地站立于御阶之下。
喧嚣过后,是长时间的寂静。
“陛下……为何毫无反应?”
不少随大流跪下的官员们,在最初的激愤过后,心里开始打鼓。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黄爱卿。”
女帝终于有了动作,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把今早收到的,江南来的红翎密报,念给朕的‘肱骨’们听听。”
黄婉儿躬身领命,从袖中取出一只三尺长的黄杨木筒。
她拧开筒盖,取出一卷粘着三根鲜红翎羽的卷轴。
大周军情,红翎为急,三翎为最高。
非十万火急,关乎国运之大事,不可动用。
“江南发来的三翎密报?还是今早刚到的?!”
跪着的官员心里,都猛然“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