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身上这股煞气还没散呢。”
“万一臣一不小心,手段粗暴了些,把人给弄出个好歹,惹得朝堂非议,说陛下您任用酷吏,岂不是给您圣名抹黑?”
李奕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是个一心为女帝着想,却能力有限的憨直武夫。
站在一旁的黄婉儿,听着李奕这番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疯狂试探的话,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腹诽——
这家伙,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当着陛下的面,就开始讨价还价,推三阻四,还把自己说得没多大本事。
在江南杀伐果断,一言定乾坤的那个人是谁?
城南文武百官面前,与自己配合默契,一句话就让柳时言屁滚尿流,吓得长公主花容失色的又是谁?
现在装起纯良无辜来了。
朱凰缓缓抬起头,那双凤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亮,整个御书房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
“这么说,吴国公是不愿意为朕分忧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朝中没有几个臣子能扛住。
不巧,这里就有一个。
“臣惶恐!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李奕连忙摆手,脸上尽是忠心耿耿,惶恐不安的表情。
“臣恨不得为陛下肝脑涂地!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只是什么?”
朱凰很配合他的表演,淡淡问道,似乎想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李奕等的就是这句话。
“为陛下效力是臣子本份,臣倒是愿意奋力一试。”
他面露挣扎,仿佛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才“艰难”地开口。
“只是臣觉得,此事本就关系重大,柳、王二位老尚书与微臣父亲多年同殿为臣,算是臣的长辈,臣一个晚辈对她们严加审讯……”
凤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
朱凰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李奕,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李奕也坦然地回视着,毫不退缩。
他和女帝之间,很多时候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
这是一种默契。
良久,朱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欣赏。
“你母亲的事,他们两个和沈千秋,可能会知道一些。”
朱凰淡淡地说道,一句话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朕只要结果,准许你用任何手段。”
听到这句话,李奕心中暗道一句“成了!”,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女帝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朕封你为监察特使,督办此案。”
“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皆要听你节制。”
这一句话,就等于将大周最高的司法权力,暂时交到了李奕手上。
朱凰站起身,走到李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国公,可还有问题?”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李奕脸上的为难和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有的,是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和昂然的战意。
他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充满了义正言辞的激昂与干劲。
“为陛下分忧,为大周除奸,臣,万死不辞!”
这变脸的速度,前后矛盾的态度,让一旁的黄婉儿都忍不住莞尔一笑,随即又迅速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