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阑的身子微微一颤,看着跪在地上,卑微如狗,与刚才在东市嚣张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的宋瑞,内心思绪繁杂——
她自己本身,几乎没有区别。
同样的容貌衣着,同样是失去了内力的普通女子。
不同之处在于——
方才,她是一个被人欺辱,任何语言和行动都无济于事,无力反抗的侍女,身边站着的是侍女小红。
现在,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这个男人身后,未曾说过一句话,结果却是之前还想将她强抢回府的纨绔,便老实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她手中无剑,一个顶级勋贵儿子的生死荣辱,却可一言而决。
这是曾经手持利剑时,也办不到的。
如此天壤之别的对比,她心中有惊讶感慨、也有一丝怪异的窃喜,最后则是想到自身处境,意兴阑珊的索然。
“要不……算了吧。”
顾清澜沉默了许久,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毕竟……也没真的把我怎么样。”
“行。”
李奕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茫然和厌倦,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强求。
听到这个字,宋家父子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做错了事,本就该付出代价。”
李奕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吴国公说的是!犬子做事糊涂,也是本公管教不严之过!”
宋熙连忙接话,态度恭敬到了极点,“来呀!准备家法!我这就打断他的腿,给吴国公和小双姑娘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
“奕儿!不可胡来!”
人未到,声先至。
镇国公李崇岳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刚才去报信的宋家心腹。
“父亲。”
李奕对着李崇岳微微颔首。
“差不多就行了,宋公爷以前也算帮了我们家一些小忙,给他点面子,闹得太僵不太好。”
李崇岳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劝道。
“好!”
李奕点头应道,“宋国公的面子我可以不给,父亲的话还是要听的。”
这句话一出。
宋瑞父子俩不自觉地喜形于色。
顾清阑心下黯然。
而熟悉自己儿子的李崇岳,却感觉不太对劲。
“宋公,令郎精力如此旺盛。”
“不如,就送去镇北军,跟着穆阿姨磨练几年吧。”
“什么时候,穆阿姨亲口说他合格了再回来。”
李奕语气淡然,稍作停顿后续道,“如果一直不合格……那就别回来了!”
此话一出,宋瑞脸上的喜色定格成了绝望。
英国公宋熙的身体也晃了晃,险些栽倒。
“镇北军?穆阿姨?”
不就是那位凭着击败金狼十万大军,彻底控制黑水河北境防线,刚正式被女帝封为镇北军主帅的穆清岩嘛!
她也没那么可怕,也就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一直看不上英国公,成国公这批靠着祖上蒙荫的勋贵。
在如今女帝还没有登基前,就带领神机营狠狠拆了他们台,抢了几次功罢了。
把自家儿子这种货色,送到那位铁血女帅的手下磨练?
跟九死一生,发配边疆的充军比,也好不到哪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