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得人模狗样,一开口就露馅了!”
丫鬟小翠的脸上写满了得意,程晓嘴角的冷笑也愈发轻蔑:“李兄真是……坦诚。”
顾无双秀眉微蹙,安静地坐在李奕身旁。
方舒见状,心中不忍。
他一咬牙,站起身来,对着程晓拱了拱手。
“程姑娘,在下以为……”
“‘敖不可长’,是说人不能滋长骄傲之气;‘欲不可从’,是说不能放纵自己的欲望;‘志不可满’,是说志向不能求全求满;‘乐不可极’,则是告诫我们享乐要有所节制……”
这四句话的意思,方舒大致翻译了一遍。
对于程晓“何者为最难”的问题,他自己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一时之间竟无以为继,涨红了脸站在那里,引来周围人鄙夷的目光。
“自己都没想明白,强出什么头?”
“不过是解释了字面意思,谁不知道?”
就在方舒尴尬无比,进退两难之际,李奕却忽然开口了,他的目光投向方舒,带着一丝赞许。
“方兄,多谢。”
他顿了顿,又转向程晓,眼神玩味:“经方兄这么一解释,我倒是知道了。”
众人皆是一愣,这还能现场学的?
“这四样东西,不是分开来看。”
李奕不理会众人怪异的目光,简单直白的说道:“根本是‘欲’。人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念想,什么都想要后,就容易觉得自己了不起,这就是‘敖’。”
“觉得自己了不起,想干更大的事,把什么都抓在手里,这就是‘志满’。”
“一个人的心要是被这些东西填满了,就算有点高兴事,也长久不了,早晚得完蛋,这就是‘乐极’。”
他的话语极为粗浅,毫无文采可言,但在场的都是读书人,瞬间就听懂了其中的逻辑。
方舒更是如遭雷击,双目圆睁!
李奕这番白话,竟将他一直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关节,瞬间打通!
“李兄之意,‘四不可’并非并列之难,而是一体之阶!”
他福至心灵,不待众人反应,立刻将李奕的话用典雅的文言转述出来:
“‘欲不可从’,乃是其根源。人之欲望无穷,若不能克制,便会心生骄‘敖’,此为‘敖不可长’。”
“心生骄傲,便会自以为是,妄求无度,此为‘志不可满’。志若不满,何来真‘乐’?偶有欢愉,亦是虚浮,终将乐极生悲,此即‘乐不可极’!”
方舒的声音铿锵有力,在院中回响,看向李奕的眼神中,满是震撼与敬佩,“故而,此四者,难非在遵守,而是看透其间因果!看不透,守也无用;看透了,不守自守!”
“程姑娘,李兄此解,你以为如何?”
整个院内,几乎所有考生都呆若木鸡。
一个用大白话讲出了大道至理,一个心领神会说得字字珠玑。
他们看向李奕和方舒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惊骇。
这哪里是草包?分明是洞悉了世事本质,返璞归真的高人!
程晓的脸色,比昨天还要精。
她自负才高八斗,却被两个“乡野村夫”联手,上了一堂课!
对方的见识和格局,完全是在另一个维度。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在这套圆融自洽、由表及里的逻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兄高见,小妹……受教了。”
半晌,脸色涨红的程晓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落荒而逃。
丫鬟小翠连忙低头跟上。
方舒对着李奕深深一揖,满脸感激与钦佩:“李兄……方才……是我孟浪了。”
李奕却笑着扶起他:“若非方兄仗义执言,我也理不清其中头绪。”
“李兄莫要自谦,这些道理,怎可能是临时悟透!”
方舒却笃定自己的脑补猜测。“兄台说‘不知道’,应是想给程姑娘一个台阶,可惜她非要咄咄逼人吧?”
“你认为是,那便是吧……”
李奕眉头一挑,懒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解释。
见他“默认”,众人恍然大悟之余,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人家一开始的拒绝,并非不知,而是不屑于回答,是给对方留了体面!
一时间,大家看向李奕和顾无双的眼神,从不屑惊异,变成了敬畏和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