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秋花动了把刚成年的女儿嫁出去的念头,并非无因。
这想法,是胡同口张家媳妇李美凤给她出的。
李美凤拿自己当了例子。
她男人是个瘫痪在床的军人,而她自己是南锣鼓巷的街道办主任。
虽说身为女人,却实打实是张家的顶梁柱。
李美凤给何家出这主意,也不是平白无故的,她是刘海中。
她总觉得,刘海中离婚,是为了自己。
可自己是不可能离婚嫁给刘海中的。
现在李美凤怀孕了,不能再陪刘海中。
所以就起了找个人代替自己的念头。
何家大女儿何文慧长得俊俏,模样丝毫不输自己,还是个读过高中的姑娘。
这不正是个现成的 “补偿”?
把这么个好姑娘说给刘海中,既解了何家的急,也算了了自己的心愿。
这些天,于秋花终于想透了。
眼下的光景,就像李美凤说的那样,何家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模样周正的大女儿嫁出去。
而且得嫁个肯帮衬何家的男人,最好是愿意入赘的,能实实在在撑起这个家。
想明白后,于秋花摸索着坐在炕沿,把大女儿何文慧叫到跟前。
“文慧,咱家的难处,你都看在眼里。” 她声音哑哑的,却带着股定劲,“妈想清楚了。”
何文慧心轻声问:“妈,您想清楚什么了?”
于秋花摆摆手,让她别插话:
“你听妈说。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把你嫁出去。
妈要给你找个愿意帮衬咱们家的男人,得是有能力的,能让你弟弟妹妹重新上学,能让这个家喘过气来。”
何文慧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
她望着母亲浑浊的眼睛,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对于母亲的提议,何文慧只觉得心如刀绞。
上学那会儿,有个男孩追过她,两人还悄悄约好,将来一起考大学。
虽说没挑明是男女朋友,但彼此都心照不宣。
何家遭了变故后,那男孩帮过她。
可这事终究没瞒住。
男孩的母亲找上门来,让她别再 “纠缠” 她儿子。
自那以后,两人就断了联系。
如今母亲要她嫁人,像是被生生掐断了何文慧感情的嫩芽。
疼得她眼眶发酸,却一滴泪也掉不出来。
“我知道了,妈,您替我决定吧。”
说完这句,何文慧转身爬上阁楼,一头扎进床里,终于绷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往下掉。
得到女儿点头,于秋花不敢耽搁。
她知道大女儿心里必定不好受,便让二女儿何文远扶着自己,往南锣鼓巷的街道办去。
进了李美凤的办公室,于秋花让何文远在外头等着。
李美凤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于婶子,喝杯水。”
于秋花颤巍巍摸过茶缸,指尖触到温热的缸壁:“李主任,您太客气了。”
“您别叫我主任了,叫我美凤就行。” 李美凤笑着摆手,“都住一片的,哪用这么见外?”
“那可不成。” 于秋花摇头,“在这儿您就是主任,规矩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