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芷蘅掀开马车帘,一股河南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她望了眼远处田埂上劳作的农夫,又转身看向车厢内郁郁寡欢的德妃,轻声道:“娘娘,我们已经进入河南了,再有几日就可以到小宋集了。”
德妃正低头抚摸着怀中皇子的额头,闻言只是轻轻点点头,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柳絮:“有劳妹妹了。”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往日里精心描画的眉黛此刻也透着几分憔悴,唯有那双望着皇子的眼睛,还残存着一丝母性的温柔。
朱芷蘅轻叹一声,将车窗推开些许,让阳光透进些许:“娘娘,你不必如此。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厚福。陛下在天有灵,定会保佑你们母子平安。”
德妃闻言,眼圈猛地一红,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攥紧手中的丝帕,声音哽咽:“妹妹,不必开解我。我与陛下虽相处时日不长,可他待我却是极好。每当想起他自缢于那槐树之上,我这心口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无法自拔。” 她抬手捂住嘴,泪水却从指缝间溢出,“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走那条路?他杀了宫中那么多人,却为何要留下我……”
朱芷蘅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巾,轻轻为她擦拭泪水,柔声道:“娘娘,陛下定是忧于无法对天下人交代,才出此下策。然侯爷已奉旨护您母子二人,他心怀复明大志,定然能重整河山,不负陛下所托。”
德妃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怀中熟睡的皇子脸上,眼神里满是怜爱:“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吾儿平安即可,这河山于我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
朱芷蘅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娘娘,您怕是想让他平安,他也未必能平安啊。” 见德妃面露疑惑,她继续道,“陛下托孤之事,迟早会传遍大江南北。这乱世之中,多少人觊觎这龙椅,皇子身为陛下之子,又怎能独善其身?娘娘,为了皇子,您也不能就此消沉啊。”
德妃眉头一蹙,脸上瞬间布满紧张之色,抓住朱芷蘅的手急切地问道:“你这话可当真?”
朱芷蘅郑重地点点头:“娘娘,我们虽同为朱家人,可这皇朝更迭之际,就算是父子、兄弟,为了那至尊之位,也难免兵戎相见,血雨腥风,更何况是隔了代的宗亲。” 她说着,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却又很快变得坚定,“有些事,纵然不愿面对,也不得不防。”
德妃在宫中久居,虽见过些争斗,却从未想过这宫外的险恶。她原本只想着若有机会托付慈延,自己便追随先皇而去,也算保全了皇室的名声。
可朱芷蘅的话,让她心头涌起一阵惶恐,她颤抖着声音问道:“妹妹,那…… 那如何是好?”
朱芷蘅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娘娘,您也无需太过担心。侯爷正率军平定流贼之乱,待大局安定,定会将您母子迎回京城,护你们周全。”
德妃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朱芷蘅光光的脑袋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叹道:“你和侯爷,又何苦这样。”
朱芷蘅没料到她会突然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哼,那等见异思迁之徒,非我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