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的凌晨两点四十分,本该是昼夜交替的静谧时刻,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搅碎了安宁。厚重的乌云如同被墨汁染透的棉絮,从天际线处席卷而来,层层叠叠地压在华强北写字楼的上空,将原本微露的鱼肚白彻底遮蔽。风势愈烈,卷着街角工地的扬尘与枯叶,一遍遍拍打在顶层办公室的百叶窗上,发出“簌簌”的闷响,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暗处悄然叩击着门窗。
办公室内,电话忙音的“嘟嘟”声刚刚断绝,余下的死寂便如同潮水般将整个空间填满,浓稠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老式IBM电脑的主机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细微的“嗡嗡”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反倒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暗处维持着浅淡的呼吸。冷白色的台灯光线被窗外的阴沉天色削弱了大半,在实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而零碎的阴影,一半覆着屏幕上未关的IDC架构图,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与节点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等待解码的天书;一半盖着桌角那本线装《道德经》,扉页上张天放亲笔批注的“道生一,一生二”几个字,被阴影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墙上的挂钟缓缓走着,“嗒嗒”的时针声沉重而缓慢,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上,将时间拉得漫长而煎熬。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烟味——那是张天放半小时前抽剩的半支烟,与桌面上散落的汉卡电路图纸油墨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沉凝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红色的旋转电话静静立在桌角,听筒被随意地斜靠在机身旁,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张天放指尖的温度,与室内的微凉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张天放依旧端坐于办公桌后,身形挺拔如松,脊背未曾有半分佝偻。他缓缓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纹,那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稍稍平复了几分潜藏的波澜。方才挂断电话时的力道不大,却让指节此刻仍残留着一丝紧绷的酸胀,他微微蜷起手指,又缓缓舒展,重复着简单的动作,像是在调试一段略微卡顿的程序。
垂眸时,眼帘恰好掩去眸底翻涌的思绪,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其中的锐利与沉凝。他的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通充满压迫感的通话,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系统提示音,听过便过,未扰心神半分。可只有他自己知晓,识海之中,早已是风起云涌。
通话中的每一个片段,都如同被缓存的日志般,在识海之中清晰回放,一行行绿色的数据流缓缓流淌,将薇薇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停顿,都拆解成一个个可供分析的信息节点。他闭上眼,凝神内观,进入了“编程修真”的独特状态——既是程序员在调试异常代码,亦是修真者在推演天道轨迹。
“宋先生很欣赏你的才华,愿给你一个更广阔的平台。”薇薇安那略带沙哑的女声在识海之中响起,语气中的志在必得如同清晰的代码注释,直白地暴露着对方的底气。张天放指尖微顿,心中了然:这并非欣赏,而是评估后的“端口邀约”,宋世诚想将他这颗“优质模块”纳入自己的“闭源帝国”系统,为其所用。
紧接着,是他拒绝后那长达三秒的沉默。这三秒的空白,没有任何声音,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张天放的识海之中,这段沉默被标注为“异常停顿节点”,他反复推演着这三秒背后的逻辑——并非犹豫,亦非妥协,而是宋世诚势力在快速测算成本与收益,如同系统检测目标抗压能力时的后台算力运转。“沉默是权衡,而非退让。”他在心中暗道,恰如《道德经》所言“不言之教,无为之益”,真正的压迫,往往藏在无声的较量之中。
最后,是薇薇安那句冰冷的收尾:“张天放先生,你会为你的决定付出代价,龙腾的路,不会好走。”这句话如同一段红色的警告代码,在识海之中格外醒目,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张天放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清楚地知道,这并非空洞的威胁,而是即将到来的“压力测试”预告。
他抬手,从桌角拿起那支老式钢笔,笔帽未合,金属笔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笔尖悬于空白的笔记本上方,却未落下,脑海中已然开始评估此次威胁的等级。“一级威胁告警。”他在心中默默标注,如同给系统漏洞划分等级,“威胁类型:非暴力商业打压,核心目标:瓦解龙腾,掌控我手中的技术与资源。”
识海之中,数据流快速奔涌,将潜在的打压手段逐一拆解,如同程序员排查系统漏洞般细致入微。他结合过往听闻的宋世诚行事风格,快速推演着对方可能采取的策略——资本层面,大概率会动用庞大的资金力量,切断龙腾的融资渠道、封锁资金链,这便是“资源进程封锁”;技术层面,要么高薪挖角龙腾的核心技术人员,要么暗中窃取汉卡核心代码与互联网架构方案,如同“核心代码劫持”;市场层面,则会联合行业内的依附者,对龙腾进行渠道封锁、市场围堵,恰似“端口屏蔽”,让龙腾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宋世诚的‘系统’,向来是效率至上、零容错率。”张天放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笔记本封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对待不合作者,从不会迂回博弈,要么‘强制结束进程’,要么‘资源垄断’,如同清理冗余程序般,毫不留情。”他太清楚宋世诚的野心了,那个男人毕生所求,是构建一个独霸一方的“闭源帝国”,他要做唯一的规则制定者,要让所有参与者都依附于他的体系,不得有半分偏离。
而龙腾所追求的“开源生态”,恰恰是对这种“闭源垄断”的根本颠覆。一想到这里,张天放的指节微微收紧,钢笔在指尖下意识地转动了半圈。他抬眼望向桌面上的开源架构图,那些相互连接的节点如同一张共生共荣的网络,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了生命力。“他想做的不是合作,是收购整个‘操作系统’。”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本质后的清明,“可惜,开源生态,从不是能被单一主体收购的程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识海之中的数据流骤然平稳下来,原本翻涌的思绪渐渐沉淀,如同调试完成的程序,找到了核心的防御方向。张天放清楚地意识到,被动等待便是“系统裸奔”,宋世诚的打压必然精准而迅速,若固守防御,只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唯有主动布局,构建起坚实的防御体系,才能从容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他眸底的沉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锐利。笔尖终于落下,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划出清晰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行都如同代码指令般精准。他在笔记本顶端写下“威胁拆解-防御策略”几个大字,随即分为三列,左侧标注“潜在打压手段”,中间写下“对应防御模块”,右侧预留出“负责人”的位置。
在“潜在打压手段”一列,他依次写下“资本封锁”“技术窃取/人才挖角”“市场围堵”,每一个词组后面都用括号标注了对应的“编程隐喻”,便于后续与陈星、苏月晴沟通时快速达成共识。落笔的瞬间,他的眉峰微微蹙起,神情专注而凝重,仿佛在编写一段至关重要的防御代码,每一个字符都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