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局长办公室的电话:“局长,我是刘君山。关于国子监盗窃案,我们已经锁定嫌疑人,证据确凿,请求批准实施抓捕...是,明白。”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二组的每一个人:“局长批准了。今晚十二点,实施抓捕。”
张和平站起身:“刘队,我带队。”
“不,这次我亲自带队。”刘君山说,“和平,你负责外围指挥和接应。赵大勇、李卫东,你们带第一梯队,正面突破。孙建国、陈小虎,你们带第二梯队,封锁外围。”
他看了看表:“现在是七点半。大家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十一点半在这里集合。记住,嫌疑人可能藏有凶器,行动要快,要小心。”
众人应声,各自准备。张和平没有离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完全黑下来的天空。
北京城的冬夜,寒风凛冽。但在这个夜晚,一场准备了半个月的抓捕行动,即将展开。
薛老六...小六子...一个消失了十三年的名字,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影子。今晚,他要从暗处走到明处,面对他应该面对的审判。
而张和平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一切顺利进行。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人清醒。还有四个半小时。四个半小时后,一切都会有答案。
1961年冬夜,腊月十七。临近半夜十二点,北京城陷入沉睡,只有凛冽的西北风刮过胡同,卷起地面积雪,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东城分局刑侦队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墙上挂钟的指针即将重合,刘君山掐灭手中的烟头,火星在搪瓷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环视围坐桌旁的张和平、赵大勇、李卫东、孙建国、陈小虎五人,目光锐利如刀。
“各小组最后确认。”刘君山声音低沉。
赵大勇翻开笔记本:“第一组,我、小虎,配枪两支,负责正面突入。鼓楼派出所两位同志配合,已就位院外。”
李卫东接道:“第二组,我、建国,配枪一支,守住院子后墙和东西两侧,防止跳墙。交道口派出所支援四人。”
张和平摊开手绘的鼓楼大杂院平面图,用铅笔点了点西厢房的位置:“根据盯梢,薛老六今晚七点四十五分返回,之后屋内灯亮过两次,目前漆黑,应已睡下。此人警觉,但未发现武器。”
刘君山点点头,看向墙上“专门工作和群众路线相结合”的标语,这是公安工作的根本方针。他特意补充:“院里的王大妈和几位积极分子已经打过招呼,会配合我们,防止惊动其他住户引起混乱。记住,行动要快、要准、要稳。”
“明白!”五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有力。
十一点五十分,两辆没有开警灯的吉普车和几辆自行车悄然驶入鼓楼东大街,在距离大杂院百米外的暗处停下。寒风中,人影迅速散开,融入胡同的阴影里。张和平跟随刘君山,登上隔壁院子一处早就观察好的矮房房顶,这里能俯瞰整个西厢房。
视野中,大杂院寂静无声,只有西厢房窗棂上糊的旧报纸,在风中轻微颤动。零下十五度的气温,让伏在屋顶瓦片上的张和平感到刺骨的寒意,但他握枪的手依然稳定。
挂钟终于指向十二点整。
刘君山对着手中的步话机,吐出两个字:“行动。”
赵大勇和陈小虎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院门两侧闪出。王大妈早已按照约定,虚掩着院门。两人悄无声息地进入院子,直扑西厢房。
“公安!开门!”赵大勇用枪托重重砸向门板,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几乎在同时,屋内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滚落。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窗户被猛力推动的吱嘎声——薛老六想从后窗逃跑!
“后窗!”赵大勇吼道。
守在屋后的李卫东和孙建国早已严阵以待。后窗刚被推开一条缝,一支冰冷的枪管就抵住了窗框:“别动!再动开枪了!”
屋内瞬间死寂。
“薛老六!你被包围了!双手抱头,走出来!这是你唯一出路!”张和平在屋顶上厉声喊道,声音穿透夜色。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个穿着单薄内衣的身影,在寒冬的月光下瑟瑟发抖地出现在门口,正是薛老六。
他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只剩下颓败与惊惧。李卫东和孙建国迅速从两侧上前,将他双臂反剪,冰冷的手铐“咔嚓”锁紧。
“搜!”刘君山和张和平从屋顶下来,走进还残留着体温和烟草气味的屋子。技术科的同志随后进入,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开始仔细勘查。
在床板下的隐秘处,除了之前发现的那双“前进牌”胶鞋,又找到了几样关键物证: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专用撬锁工具、半盒火柴、几张不同面额的旧粮票,以及,压在枕头底下的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
赵大勇拿起匕首,在灯下看了看锋刃,冷哼一声:“还藏着这个。”
薛老六被押上吉普车时,整个大院的其他住户竟无一人被惊动出门张望。只有王大妈从门缝里望了一眼,对守在门口的片警老周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早该抓了”的快意。
这正是“专门机关与广大群众相结合”力量的一次静默而高效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