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君山长长地吐出一口烟,看着张和平。
“所以,我今天找你,不是来做你思想工作让你必须留在刑侦队的。而是,作为你的领导,你的兄长,我得把这里面的关节、上头的考虑,原原本本告诉你。让你心里有数,知道这个安排是怎么来的,知道局领导,还有我,是怎么为你争取的。同时,也是代表组织,正式征求你个人的意见。虽然……这个意见可能改变不了大局,但你的想法,很重要。”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刘君山手中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张和平坐在那里,心潮起伏。他没想到背后的博弈如此复杂,牵扯到了市局甚至更高层面。更没想到,刘队长为了他能保留一线参与的可能,如此据理力争。那份爱护和惜才之心,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既感动又有些歉疚。
同时,局长政委的挽留和巧妙安排,也让他深感组织的重视和良苦用心。这个“技术为主、一线为辅”的定位,简直完美契合了他此刻的需求和长远发展!
既能深入技术领域,发挥自己动手能力强的特点,又能不时接触案件,保持敏锐,还能有相对稳定的环境照顾即将有孕的妻子和未来的家庭。这比他之前想象的单纯调动要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刘队长的态度,让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刘队长会感到失望甚至不快。但现在看来,刘队长虽然不舍,却深明大义,不仅理解,还为他争取了最有利的条件。
张和平抬起头,迎着刘君山复杂的目光,挺直了腰板,声音清晰而坚定。
“刘队,谢谢您!谢谢您为我做的这一切!也谢谢局领导的关怀和安排!”
他语气真诚,“这个安排,我完全同意,没有任何意见!说实话,王科长跟我谈的时候,我虽然心动,但也非常舍不得离开刑侦队,舍不得离开您和同志们。现在这样,既能让我在技术方面深入学习,为全局服务,又能让我在需要的时候,继续跟您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这是我求之不得的!”
他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光,决定不再隐瞒:“刘队,还有件事要向您报告。今天上午我请假,是带淑英去医院检查。她……怀孕了,刚一个多月。”
“什么?!”刘君山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瞬间阴霾尽扫,绽放出由衷的、灿烂的笑容。
“好小子!双喜临门啊!这是天大的喜事!”他绕过办公桌,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
“你家的情况我也了解。行!这回我更理解了!去技术科好!稳定!能多照顾家里!淑英同志怀孕了,这可是大事!以后队里有急难险重的活儿,我尽量少抽调你,真要你去,也得保证安全!”
“刘队,该上的时候我一定上!”张和平连忙表态。
“知道知道!你有这个心就行!”刘君山哈哈笑着,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这下好了,工作安排顺了,家里也要添丁进口了!和平啊,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好好干,无论在信息科还是临时回队里,都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别给我,也别给咱们刑侦队丢人!”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和平立正敬礼,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和对这位亦师亦友的老领导的感激。
“行了,别跟我这儿杵着了。”刘君山挥挥手,“去信息科找王科长报到吧,把手续办了。以后啊,咱们就是兄弟单位了,有技术难题,我可随时去找你‘支援’!”
“随时欢迎刘队指示!”张和平笑着,郑重地向刘君山敬了最后一个作为刑侦队下属的礼,然后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刑侦队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张和平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调到信息科的手续办得很快。
几天后,张和平收拾了自己在刑侦队那张旧办公桌里不多的个人物品,几本工作笔记、一个印着“奖”字的搪瓷缸子、一支钢笔。东西不多,装在一个纸箱里。
刑侦队的同事们知道他要走,都有些舍不得。虽说不是完全离开,还在一个局里,但毕竟不是天天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了。刘君山特意没安排大家出外勤,都在办公室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