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组的检验室彻夜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化学试剂和浓茶混合的独特气味。
检验台上,那份伪造的“急件”原件被小心翼翼地固定着,周围摆放着从各部委、机关单位紧急调集来的各种公文纸样本、不同型号的钢笔、各色墨水以及印泥印油样品。
公安部钟、方两位专家带着市局技术处的人,正在进行一场艰苦而细致的“大海捞针”。
“这种纸张的纤维长度和配比,与轻工部下属第二造纸厂的产品接近,但克重有细微差别……”一位技术员在显微镜下对比着。
“印泥的朱砂成分和蓖麻油比例,与东城区文具店常见的一款相似,但干燥后的光泽度不同……”方专家用刮刀取了一点微量样本,准备做更精密的化学分析。
“钢笔笔尖的磨损痕迹和出墨特点,像是用了很久的‘金星’或‘英雄’铱金笔,但具体型号还需要更多比对……”钟专家用高倍放大镜观察着签名笔画的细微墨点堆积。
工作枯燥而繁重,进展缓慢。每个人都知道,即便确定了纸张、墨水、钢笔的大致范围,要在偌大的北京城锁定具体的购买者或来源,依然困难重重。骗子显然做了充分准备,使用的都是市面上相对常见或容易仿制的东西。
张和平被分配协助进行纸张的初步筛选。
他需要将调集来的上百种不同规格、产地的公文纸样本,在特定光线下与伪造文件用纸进行颜色、厚度、纹理的肉眼比对,挑出最相似的几种,再交由专家用仪器进一步分析。
这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的观察力,他埋头其中,眼睛酸涩也不敢懈怠。
就在这种沉闷而焦灼的气氛中,检验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专案组指挥部的一位领导,面色凝重,身后跟着眉头紧锁的刘君山。
“各位专家,同志们,辛苦。”领导声音有些沙哑,“外围调查组遇到点障碍。银行那边几位接触过骗子的同志,对嫌疑人的体貌特征描述……有些不一致,而且根据他们描述画的模拟画像,几位目击者看后都觉得‘有点像,但又不太像’,把握不大。”
他看了一眼刘君山,刘君山接口道。
“我反复问过那几个银行经办人和保卫干部。他们当时注意力被伪造文件和‘**签名’吸引了大半,对来人具体长相的记忆有些模糊和混淆。有人说脸方,有人说脸长;有人说眼睛不大,有人说眼睛有神;身高、年龄估计也有出入。画像师画了几稿,都不太理想。这样靠画像摸排,效率太低,而且容易误导。”
领导点点头,目光在检验室里扫视,最终落在了刚放下手中纸张样本、抬头听着的张和平身上。“刘队长推荐说,你们局的小张同志,好像有绘画的功底?而且心思细,善于观察和引导?”
张和平一愣,没想到刘君山会在这时提起这个。他确实会画画,以前在刑侦队也确实画过犯罪嫌疑人相貌。
刘君山对张和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谦虚,上”。然后对领导说。
“和平有这方面的天赋,观察力强,也能抓住人说话的重点。上次我们队里有个案子,就是靠他根据零星描述画出的犯罪嫌疑人相貌。让他去试试,总比现在这不确定的画像强。”
领导当机立断:“时间不等人!张和平同志,你现在立刻跟我去人民银行总行!现场听取目击者描述,重新绘制嫌疑人画像!刘队长,你也一起去,从侦查角度帮着问问!”
“是!”张和平立刻起身,也顾不上满手的纸屑,抓起自己的帆布工具包,里面正好有铅笔和速写本。他知道,这可能是打破僵局的一个机会。
人民银行总行的会客室被临时用作询问地点。气氛依旧紧张。
三位当时直接接触过骗子的工作人员——一位中年男会计,一位年轻女出纳,还有一位保卫科干部——被再次请来。他们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压力,显然已经被反复询问过多次。
市局领导简单说明来意,强调了画像对破案的重要性,请大家放松,尽量回忆。刘君山则用他老侦查员的经验,开始引导性地提问,不再笼统地问“长什么样”,而是聚焦于细节:
“您别紧张,咱们不着急。您先闭上眼睛,回想一下那天下午,那个人走进来,把文件递给您的时候,您第一眼注意到他脸上哪个部位?额头?眼睛?还是鼻子嘴巴?”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有什么特点?薄还是厚?有没有习惯性的动作,比如抿嘴、舔嘴唇?”
“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是直直地看着,还是有点游移?眼皮是单是双?眼角是上扬还是下垂?眉毛浓淡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