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他得赶紧把这娘们打发走。
那还有啥说的,人家哥都快没了,又是这种要命的病,你能不让人见呐!?
老头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肠还是软的,再加上怕这女的一直在这待着散播病菌。
“你等着,别动啊,就在那站着。”
大爷指了指苏大嫂脚下的地,画地为牢似的警告了一句。
然后转身一溜烟进了自己的收发室,抓起电话听筒飞快地拨动号码,给办公室那边打电话。
苏大嫂看着大爷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心里头暗暗得意。
哼,老东西,怕了吧!?
她趁着这功夫,又往厂里面瞅了瞅,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了苏巧该咋演,眼泪得什么时候掉下来才合适。
没过多久,苏巧接到了通知。
办公室的大姐一脸同情地看着她,说门口有个女的找她,说是她嫂子。
苏巧一听是嫂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暖水瓶差点儿掉地上。没办法,上次那两口子给她的阴影还在。
她是真的怕了这个嫂子了,上次来闹那一出,让她在单位好久都抬不起头来,工友们虽然嘴上不说,但背后的指指点点她都知道。
她不想出去见,但怎么才能让她自己离开呢?
办公室通知她的女同志叹了口气,接着说,“你嫂子说你哥不行了,是肺结核,想见你最后一面。”
啥?她哥得肺结核了?
苏巧脑袋里“轰”的一声,满脑子都是大哥不行了。
苏巧立刻腿软了,扶着门框勉强站住,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顾不上别的了,什么怕嫂子,什么丢人,统统都抛到了脑后。
大哥都快没了,她还在这想这想那的,还是人吗?
苏巧谢过女同志,放下暖水瓶,心急火燎地朝大门口跑,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人,连声对不起都来不及说。
她呼哧带喘地跑到大门口,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头发也跑乱了。
隔着那道铁栅栏,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苏大嫂。
苏巧冲过去两只手死死抓着栅栏,指节都泛白了,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慌。
“嫂子,嫂子,我哥,咋样了?”
她害怕,害怕从嫂子嘴里说出她不想听又害怕的话。
苏大嫂见小姑子来了,两只手也握住栅栏上的栏杆。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那眼泪说来就来,“巧儿啊,你哥……你哥他命苦啊!呜呜呜呜……我可咋办呢?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你哥肺结核,大夫说已经是晚期了,肺都烂了,人都不行了,现在就剩一口气吊着,就为了等你回去看一眼啊!”
苏巧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哪儿都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咋可能呢,咋可能呢?要给他看呐,不能不看,他才多大岁数?我可怜的哥啊……”
“我大哥身体那么好,一顿能吃两大碗饭,有力气得很,不像有病的样子啊,咋突然就肺结核了呢?”
苏大嫂吸了吸鼻子,把鼻涕往回缩了缩。
“你哥以前老咳嗽你不知道吗,那是病根子啊,早就落下了,咱们都没当回事儿。”
苏巧愣了一下,脑子里拼命回忆着大哥以前的样子。
“我大哥……我大哥不是抽烟吗?村里的老爷们儿抽烟的不都咳嗽吗?不都这样吗?是不是搞错了?我不信我大哥会得那种病。”
苏大嫂眼泪汪汪的说,“大夫说的话你都不信?
那可是大夫啊!人家那是专门看病的,能有假?
大夫说那是肺结核那就是肺结核,抽烟能抽出血来吗?”
这句话把苏巧给问住了。
是啊,大夫说的话,那肯定是真的啊!她们小老百姓,又没文化,哪懂啥病。
大夫那是读书人,是有本事的人,咋可能骗人呢?
苏巧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然后苏巧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的。
“那可咋整啊,那可咋整啊?爹娘啊,你俩咋不保佑保佑你们唯一的儿子啊!呜呜呜呜……我的哥啊……”
虽然她没文化,但也知道肺结核是痨病,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得上这个病就是绝症了,基本上就是判了死刑。
她可只有这一个哥哥啊!
爹娘走得早,是大哥把她拉扯大的,虽然嫂子不咋地,但大哥对她是真没话说。
要是大哥没了,她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亲人了。
这时候她完全忘了上次她哥是怎么对待她的,离婚之后回了娘家又是怎么对待她的。
满脑子就是她哥可怜,他得的是不治之症,马上人就要没了。
人都要没了还计较啥?对不对?那以前发生的事不都是过眼云烟?再说,亲兄妹哪有隔夜的仇?对不对?
姑嫂两个人隔着门,抓着门上的栅栏对着哭。
一个哭得真情实感,肝肠寸断。
一个哭得惊天动地,装模作样。
那哭声在厂门口回荡,引得路过的工人都忍不住侧目,纷纷猜测这是出了啥大事儿。
看门大爷在收发室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这也太渗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厂里出了啥冤假错案呢!
大爷隔着窗户,皱着眉头看着这两个哭成一团的女人,没好气儿的说,“行了行了,别嚎了。”
“不是人都快没了吗?你俩还在这哭耽误事儿,哭能把人哭回来啊!?”
“赶紧的,该请假的请假,不请假的赶快回去上班,你说你俩隔着大门哭算咋回事?”
“多影响咱厂形象啊,这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厂咋滴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