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某委会大门口。
四个年轻人守在紧闭的大门口,夏小芳为了迎接未来的公婆,早上特地去单位请了假,并且放出了自己要卖工作的风声。
单位的人都很吃惊,还劝她不要卖。马上就要转正了,这时候卖工作多可惜。
可是夏小芳执意要卖,既然下定了决心跟秦南征好好过日子,那她就不能藏私。
工作当然好卖,哪怕是临时工,但那也是国营饭店啊,夏小芳在国营饭店当临时工占了多少便宜?
不说别的,每天中午在饭店吃一顿饭,就能省不少钱,何况还时不时的往家带剩菜剩饭。
就说这工作谁不眼红。
当然了,这份工作,当初秦留粮也是出了一份力的,不然夏小芳进不了国营饭店。
她这也算知恩图报,取之秦家,用之秦家了。
昨天晚上秦真真和秦北战被秦南征喊到一边训斥了一顿,让他们以后对夏小芳好一点。
毕竟夏小芳现在是他们大嫂,已经成了事实了,以后就是一家人。
秦北战说他对夏小芳没什么意见,秦真真说昨天她不是有意的,完全是为了大嫂好,哪知道大嫂多心了。
以后她保证不再做多此一举的事,也不会多嘴了,然后让秦南征替她向夏小芳道歉。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虽然早上起来几个人见面有一些尴尬,但有秦南征在还好,几个人相处的很“和平”。
但在夏小芳看来,那兄妹两个还是对她敬而远之,算了,她是跟秦南征过日子,又不是跟小叔子和小姑子过日子。
以后他们都会成家立业,各过各日子。所以她也就想开了。
秦真真眼睛盯着大铁门说,“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动静呢?”
秦北战,“真真,你身子弱,要是累了脚酸就找个地方坐下,等爸妈出来我叫你。”
秦真真,“不用,今天这么特别的日子,我得第一时间看到爸妈才放心,我能坚持。”
秦北战欣慰的拍拍她肩膀,真真从小就身子弱,但是她从来不娇气,这骨子里带着的韧劲儿,就是他老秦家人。
他想到了秦凤英,真真是大姑的亲生女儿,要是秦凤英哪一天让真真认祖归宗,两个孩子在调换回来怎么办?
想到这里,秦北战眼睛一眯,那可不行。
当初她想换就换,现在还想换就换,凭什么?
血缘代表不了什么,不有句话吗?生恩没有养恩大。
再说那个妹妹在那个家里已经养了十八年,对周家能没有感情?
就像真真一样,虽然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但是还是割舍不下秦家。
都已经知道不是亲生的了,还毅然决然的抛弃了工作,选择了父母。
难道这不说明一切?
所以他觉得既然错了,那就将错就错,反正都是亲戚,总归跑不出这个圈子。
这时候的秦北战竟然觉得挺好。
虽然那个是亲生妹妹,但长这么大他没见过几回,好像只有见过两三回,并且对那个妹妹全无印象,连长什么样都忘了。
再说周家给养了那么大,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周家也未必肯还回来。
但他大姑想两头吃,那可不行。
就在秦北站,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了大门打开的吱嘎声。
几个人都抻着脖子,眼睛都不眨的盯着那道缓缓打开的缝隙。
两个佝偻的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从里面挪了出来。
秦真真一眼就认出来了,捂着嘴惊呼,“那是咱爸妈,是爸妈啊!”
走出来的两个人,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厂长和厂长夫人的风采。
秦留粮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现在乱得像个鸡窝,上面沾满了草屑和灰尘,头发花白了一大片,看着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
白月更惨,此刻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浑浊得像两个死鱼眼珠子。
两人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又脏又破。
并且清流良和白夜的发型都像狗啃的似的,总之一言难尽。
秦真真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白月,嚎啕大哭,“妈,妈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白月身子僵了一下,反应了好半天,才迟钝地抬起手,摸了摸秦真真的头发,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真真,是真真吗?”
天哪,这是他们那个漂亮的妈吗?怎么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妪?而且反应迟钝,这才几天?这是遭了多少罪呀?
秦留粮看见三个儿女都在,那浑浊的眼里也涌出了泪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好,好,都在就好。”
一家五口就在这大路边上,抱成一团,哭得昏天黑地。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后怕,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