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虚山回来后,尽欢便一头扎进了天阙宫主殿,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在殿中静坐了许久。
月芜、小梅她们虽觉意外,但见主人是进了主殿,便都默契地没有打扰。
在她们认知里,那座神秘肃穆的紫玉殿宇,是主人处理正事或独自静思之处,不容搅扰。
殿门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与光亮。
唯有流光紫玉构筑的墙壁与穹顶,自身散发着幽幽的紫色光晕,与大殿中央那座赤红的巨大王座散发的浓艳红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渲染得神秘而诡谲。
光芒映在尽欢的脸上,她明媚灵动的眉眼此刻沉静下来,在这紫红光芒的映衬下,竟显出几分平日罕见的妖异凝肃。
“偶尔……也想要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空间和时间。”
幽月这句随风而来的话语,轻描淡写的,却又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盘旋萦绕,挥之不去。
她与幽月相识,从最初的试探戒备,到后来的同行相伴,再到如今两境相连、默契渐深,细细算来,竟已逾千年光景。
不知不觉间,她早已将这位清冷神秘、却又在细微处流露温柔与原则的域外来客,视作了难得的朋友。
幽月用上千年的实际行动,恪守着初入此界时的心魔誓言,未曾伤害此界生灵分毫,反而一次次出手,抹平了许多不公与灾厄,其行径甚至比许多本土修士更像一位守护者。
幽月说得没错。
无论她做什么,走到哪里,只要在这苍梧界内,确实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
或者说,注视着她所引发或参与的“事”。
作为天道“苍梧”,即便她化身“尽欢”入世体验时,主动封印了绝大部分直接干预世界的权能,但那种与生俱来、近乎本能的“感知”却难以完全剥离。
只要她愿意,甚至无需动用什么探查术法,此界万物万事的脉络气机、因果牵连,都会自然而然地映射于她的“视界”之中,清晰如同掌上观纹。
关注幽月,起于初是好奇与观察,后来渐渐成了习惯。
幽月想要一点不被窥探的私人空间,这要求何其微小,何其合理。
朋友之间,本就该有界限,有尊重。
可是……
尽欢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当时在太虚山顶,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是装傻充愣,用呼啸的风声当作掩耳盗铃的借口。
此刻独自坐在这孤寂的赤血王座之上,那份莫名的抵触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才渐渐清晰起来。
她有些烦躁地向后靠去,整个人几乎“瘫”在了那巨大而冰冷的王座上,仰起头,目光投向大殿穹顶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尊玉钟。
钟体通体呈温润的玉色,却又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的色彩,在其缓缓的自转中流转不息。
它静静悬在那里,在尽欢需要时便时刻散发着柔和的玉色辉光,照亮整个主殿,如同一个永恒的白昼之源。
钟身表面,天然镌刻着繁复的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至理的花纹,那是与她伴生的天道神器——九寰钟。
此钟,亦是苍梧界天道权柄的显化与凭依。
三千世界,天道各异,其伴生神器也形态万千,印、图、塔、镜,甚至可能有像“烧火棍”般不起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