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
暖阁内,枭景退回原位,耳尖通红,却强装镇定:
“好、好看。”
小桂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唇角微弯:“嗯。”
炉上酒壶发出“咕嘟”声,酒香更浓了。
小桂起身取壶,给两人各斟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荡漾,映着炉火暖光。
“桃媚媚。”她忽然唤他。
“嗯?”
“一千年了,”小桂抬眸,目光穿过氤氲的酒气望向他,“自我唤你第一声‘桃媚媚’开始,你坚持日日来潋滟园整整一千年了。”
枭景心口一紧。
“这一千年里,你送过三百二十七次酒,一百五十八次点心,陪我收过四十九次桂花,在我修炼出差错时守过七次夜,在我研究新茶方失败时安慰过我十二次。”
小桂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记得我不喜太甜,记得我爱晨露煮茶,记得我每年秋分要制新香。”
她顿了顿,眸中满是柔情:
“桃媚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枭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用力点头,桃花眼里水光潋滟。
“意味着……”
小桂微微一笑,那笑容如雨后初晴的桂香,清雅而温暖,
“我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到……如果你哪天不来了,我会觉得园子空了一半。”
小桂举杯,轻轻碰了一下推到枭景面前的酒杯,轻声道:
“谢谢你。”
谢你风雨无阻的陪伴。
谢你无微不至的关怀。
谢你千年不改的真心。
枭景眼眶一热,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姐姐……从不嫌我烦。”
酒液温热,一直暖到心底。
窗外雪渐渐大了,将天地染成一片纯白。
枭景慢慢站起身,走到小桂面前,单膝跪下,与她平视。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颤,声音却异常坚定:
“那我就不走了。”
“从此以后,幽月境是我的根,青山境是我的家。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小桂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了千年情意的桃花眼。
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好。”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让枭景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低头,额头轻抵着她的手背,肩膀微微颤抖。
两千年。
整整两千年。
窗外,小槐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三人扒着窗沿,看得目不转睛。
小槐激动地拽尽欢的袖子,被月芜用尾巴轻轻拍开。
“成了。”尽欢轻声道,眼中满是笑意。
“早该成了。”月芜哼了一声,尾巴却愉快地摆动。
暖阁里的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对望的身影,在窗纸上投下温暖的剪影。
三人看了许久,直到身上落满雪花。
“走吧,”尽欢轻声说,“再不走该被发现了。”
三人飘然退开,在雪地上未留下丝毫痕迹。
飘到园门口时,尽欢回头看了一眼。
暖阁的窗纸上,那两个剪影靠得很近,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有轻笑声传来。
风雪再大,也掩不住那一室温暖。
月芜用尾巴扫了扫尽欢肩头的雪:
“主人,你说小桂什么时候才会……”
尽欢望着漫天飞雪,笑容温柔。
“快了。你看她的眼神,已经藏不住了。”
千年时光,足够冰雪消融,足够铁树开花。
也足够让一颗温吞的心,终于学会毫无保留地靠近另一颗炙热的心。
尽欢轻声嘀咕:
“你们说,到时候会是小桃花还是小桂花?”
小槐欢喜接话道:
“桃花桂花都好,我只希望是个小妹妹,像枭景一样漂亮,像小桂姐姐一样温柔!”
月芜反对道:
“不要不要!还是来个小弟弟吧,咱们青山境阴盛阳衰啊!”
“哈哈哈哈!还早呢,咱们就别瞎猜了!”
几人欢喜讨论着,只是她们都不知道,在这片温暖之外,苍梧大陆某座孤峰上,幽月正独自立于风雪中。
她手中握着一枚即将碎裂的玉简,紫色衣袍在寒风里翻飞如蝶。
玉简上最后一行字正在淡去:
“逆命之阵已成,只欠东风。”
而所谓的“东风”……
她抬眸望向青山境的方向,目光穿过风雪,仿佛能看见潋滟园暖阁里那对身影,看见笑闹的众人,看见宫殿里那个总是穿着红衣、笑得没心没肺的天道少女。
“再等等,”她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雪里,“等桃花再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