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耻辱!气煞朕也!”
文试结束,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天被捅了个大窟窿。
文帝手握试卷,龙颜大怒,两位主考面面相觑,几个协考的重臣也胆战心惊。
大内总管春公公则跪在阶下,一脸的死相。
始作俑者,正是南云秋。
当然,试卷签封上,名字是魏四才。
他答题的四张试卷,三张是白卷,上面仅写了一行字:
清云观春社有售。
而策论的题目是大楚之兴,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满篇内容都是大楚之弊。
握着大楚之弊的答题,本就孱弱多病的文帝双手颤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内忧外患,积重难返,当今之势如厝火积薪,君臣浑然不觉。
遑论大楚之兴,莫若从大楚之弊言起。
官员慵怠,贪渎成风,生民罹难,求助无门。
权势横行,草菅人命,官官相卫,互为一体。
旱情初显,不思嗷嗷待哺之饥民,乱象将至,何如喁喁萌动之众生。
圣驾北巡,两度遇险,女真王庭,怙恶不悛,尾大不掉之势渐成,大楚关河难宁。
河北两郡危如累卵,
至于西地之秦,
东北之高丽……”
字字句句,如诛心之刀笔,刻在大楚最高统治者的心窝。
梅礼见文帝气得脸色惨白,忙道:
“陛下,此子白卷答题,藐视武举,妄议朝政,污蔑我大楚君臣,其罪当诛!”
兵部虽说向来和礼部不对付,
但是涉及武举体面,
侍郎权书也愤慨道:
“陛下,此子言语狂妄,蛊惑人心,扰乱朝纲。臣以为,当重则五十大板,逐出京城,今生不得应试武举,以儆效尤。”
其他协考的重臣也纷纷指责,一边倒的要严惩肇事之人。
两位主考却如老僧入定,沉默不言。
一个问心无愧,静待事情发展。
一个心里有鬼,已经想好了退路,但他俩都在偷偷打量皇帝的脸色。
跪得双腿酸麻的春公公,看到了希望,
反正他先下手为强,早早就清除了隐患小银子。
文帝嘴唇哆嗦,预示着火山即将喷发,
要先让兵部尝点火星子。
“此子出此疯癫之语,行此痴狂之事,想必人也是呆痴的,你们兵部登记时,难道没有多问几句,多加审查吗?治你个失职之罪,不冤枉你吧?”
权书心想,
登记时只查路引,从来不需要问问人家有没有神经病,
这个锅,兵部不背。
“启禀陛下,臣问过属下,此人错过登记时辰,还撒泼砸门,状若疯癫,本想送望京府治罪,可是,可是?”
“别吞吞吐吐的,说。”
“可是,卜峰大人亲自上门为其说项,还以主考的名头施压,逼迫我部郎中为他登记,所以才酿下此祸。”
将锅成功甩掉之后,
他又怕卜峰报复,还拱手抱拳,对卜峰鞠躬。
意思是,
我分量太轻,扛不住皇帝的怒火,您位高权重,多担待。
信王内心暗喜,紧紧抓住难得的机遇,
栽赃陷害:
“卜大人向来嫉恶如仇,公正行事,原来也要托门子走关系,本王见识了。不过人生在世,谁没个三亲六故的,假公济私,也是人之常情嘛。”
文帝急了,暗骂卜峰。
你老小子怎么也干这事,再说了,你倒是安排下人去干呐,何必亲自出马,被人抓住把柄了吧。
卜峰听完也急了,
想不到捅破天的魏四才,就是错过登记的那个举子,也就是让信王妃下不来台的小侠客。
好小子,挺仗义的,不过胆子也太大了些。
不行,此人老夫保定了。
他要抢在皇帝金口怒开之前,为此事定性,为那小子正名!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文帝皱眉愣道:
“卜爱卿,你说笑了吧,喜从何来?”
“此子以前程和性命为代价,为朝廷剖时弊,为大楚进箴言,为天下献孤臣之心。
行御史台所不敢行,言老臣所不敢言,
心系苍生,胸怀寰宇,不是大才又是什么?
陛下得一大才,老臣当然要贺喜。”
阶下阒寂无声,
阶上龙颜舒缓。
信王暗骂,这老家伙巧舌如簧,真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文帝语速平和,缓缓道:
“卜爱卿,先别急着下定论,还是先说说吧,此子和你有什么渊源?”
“权大人说得没错,正是老臣替他出头帮他登记的。
可是,
老臣和他仅有一面之缘,而且就在登记前半炷香的工夫,才遇到他。
要不是刚才在殿上听闻此事,
老臣甚至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文帝略有狐疑,而群臣压根就不相信。
“陛下,且听老臣细细道来……”
卜峰口若悬河,
把那日魏四才如何打恶犬揍恶奴,如何不畏权贵威胁,如何救出可怜的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