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不热道:
“进来吧。”
卜峰听说院子里有客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本泛黄的书籍。
见南云秋立在院子里,妻儿两人各忙各的,没人招呼客人,
顿时老脸通红。
“是四才来啦,快到屋里坐。”
卜峰仗胆冲着儿子骂道:
“竖子无礼,他是今科的武状元,还不过来见礼?”
卜成不为所动,邢氏听说是武状元,勉强过来相见,却没有好脸色。
“晚生拜见恩师,拜见师母!”
邢氏稍稍挤出点笑容:
“好好好,外面冷,进去坐吧。”
一家三口,卜峰枯瘦枯瘦的,娘俩却一个赛一个肥胖,好像家里好吃的都进了娘俩的肚子。
邢氏在洗衣裳,卜成却在玩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
看都不看南云秋。
难怪邢氏埋怨卜峰,正堂里的摆设也很寒酸,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师生俩闲唠嗑,又说起南云秋新宅子的情况。
“四才,御史台的情况你也知道,
别的衙门都怕咱,咱也不招人待见,但凡有什么福利好处啊都轮不到咱们,
说是清水衙门一点不为过。
所以,大伙办差也没不积极,大都是应付,
这几年都没有能臣干将进来,尽是些老气横秋混日子的人。
唉!
也没办法,好在陛下还信任老夫,就冲这一点,也要勉力为之,干出番事业来。”
这些情况,
南云秋踏入御史台的大门时就看得很清楚。
“你作为武状元,又是年轻有为的新锐,能来御史台,老夫甭提有多高兴。
陛下看好你,
老夫也看好你,
你不要受那些歪风邪气诱惑,要好好干,还朝堂风清气正,大楚朗朗乾坤。”
“学生一定谨记恩师教诲!”
卜峰身居高位,蜗居寒舍,还能有如此雄心抱负,令南云秋颇为感喟。
但是,
朝堂与我何干,大楚又与我何干,
恩师,
我的雄心抱负和您不一样,我是来报仇的。
从内到外,从远及近,师生俩聊了一个多时辰,将近中午的饭点,庭院里依旧静悄悄的。
卜峰让他稍坐会儿,自己出去看看,
外面怎么一点做饭的动静也没有,
太不像话了。
“夫人,你怎么还在闲坐,快些到集市上买点鱼肉,赶紧做饭。”
“什么鱼肉,没银子。要吃,就吃昨晚剩下的。”
“那怎么行?四才头一回登门,又是年节,不能慢待。昨晚剩下的,还不够成儿一个人吃的,对了,俸禄昨天不是给你了吗?”
邢氏两手一摊:
“那才多少点,寄回老家,又给成儿买了新衣,还有他喜欢的那堆玩意,哪还有银子?”
“成儿都这么大了,还跟孩子一样贪玩,也太没出息了。”
“你自己的儿子没出息,还不是怪你当爹的没用。
三番五次让你去找韩大人说说,在望京府给成儿谋个差事,
你呢,
就是不肯舍弃你那张老脸。
现在想起要吃鱼吃肉,让他回自己家去吃。”
卜峰急得要捂她的嘴:
“哎哟,你轻点声,小心人家听见。”
邢氏不依不饶:
“听见就听见,有什么难为情的?
人家信王当了几年主考,哪个学生不是成箱成捆的孝敬,
他倒好,
朝廷给了那么多奖赏,却拿两盒点心打发你,把你这个恩师当成老叫花子了。”
“你住嘴!”
卜峰气得胡子直哆嗦,
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赏识南云秋是情分,是看中了门生的气节和才能,绝无别的意思。
妻子这样一闹,自己现在进退两难。
窘迫的是,
南云秋正从屋内匆匆走出来。
“四才,你这是要去哪?”
卜峰以为他听到了,是难为情要离开,觉得老脸没地方搁,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恩师,学生疏忽了,我妹子身体不适,还等着我抓药回去呢,这就告辞了。”
卜峰如释重负,
幸亏他妹子生病,否则自己灶台冰冷冰的,这道难关还真过不去。
邢氏满脸堆笑:
“这多不好呀,我已经让成儿去买鱼买肉了,一会饭就好,吃完再走吧。”
“不了师母,实在有急事,抱歉,改日再来拜望您和恩师。”
南云秋灰溜溜的走了,
身后院门就嘭的关上了。
他听力极好,在屋内就把老夫妇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才装作家里有事的样子离开,让卜峰能下得了台。
他突然想起魏三,
记得自己也曾提过点心去做客,魏家两个侄儿很无礼,当场就夺走点心,兄弟俩因为争抢一口吃的还当面厮打。
但魏家的老娘还是懂礼数的,起码热心留他吃饭。
贵为一品大员的夫人,做派怎么还不如乡下的老婆婆?
卜成明明躲在屋子里玩耍,她却说去买肉了,撒谎也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唉,恩师怎么会摊上这样的妻儿?
呵呵,好汉无好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