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午后有一帮子外乡人,好像是楚州那边的口音,来借对门铁匠家的大锅一用,说是要熬浆糊,还给了两百文钱,蛮爽快的。
可是等他们走了,
大伙才发现晒在屋前的短刷全没了,还有几双鞋子也不翼而飞。
过几天矿场兴许就要开工,兄弟们没了刷子,定会被官老爷责罚,
大伙一合计,肯定是那帮楚州人干的,这才去报的官。
官爷要是不信,
诺,这是府衙给的证明。”
冬公公接过一看,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气得差点吐血。
“狗日的小彘子,狗日的春老狗,你坏了咱家的好事,走着瞧!”
冬公公急忙回去告御状,
他们刚走没多久,那帮所谓的楚州人就回来了,也是大康手下的矿工。
“混账!”
文帝听完冬公公的回奏,当场大发雷霆,指着春公公的鼻子破口大骂,还抬脚将他踹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奴才,该当何罪?”
“陛下,奴才冤枉,奴才和此事毫无关系。”
春公公哭哭啼啼,装作无辜的样子。
他一进来就看见小冬子和皇帝窃窃私语,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种罪行,
打死也不能承认。
他清楚,皇帝向来避讳谈及南家惨案,如今南家族人和淮泗流民搅在一起,更触痛了皇帝第二根神经。
即,
淮泗乱民问题。
“来龙去脉小冬子说得很清楚,你指使手下偷走证物,还故意派人惊扰,致使张贴者逃散无踪,证据确凿,还敢抵赖?”
春公公以头抢地,眼泪汪汪:
“小彘子所为,奴才并不清楚,
不过奴才听说,
他和小冬子向来不和,曾在奴才面前哭诉过。
奴才并未袒护他,还以大局为重,劝导他和同侪和睦相处,或许他没听进去,怀恨在心,这才丧心病狂故意捣乱。
奴才是冤枉的,
奴才还曾给小冬子壮行鼓劲,小冬子可以作证。”
文帝转头看看小冬子,
小冬子很委屈的点点头。
“如此大案,你行事不密,思虑不周,导致消息泄露,嫌犯脱逃,你也难辞其咎。”
小冬子跪下请罪,
非常的沮丧。
原本是妥妥的一石二鸟,现在却鸡飞蛋打。
今后,如果没有其他的立功表现,大内副总管的宝座,恐怕要失之交臂。
果然,
文帝不提此事,却派玄衣社去抓捕小彘子。
春公公暗暗朝心腹海公公使个眼色,海公公心里有数,
明白:
枯井里的小银子今晚要有伴儿了。
虽然在属挨顿打太划算。这样一来,海公公将会更卖力干活。
因为海公公也一直垂涎副总管的位子。
春公公恨恨的瞥向皇帝。
他多少回焚香祈祷,诅咒皇帝早日驾崩。
信王登基,他就是开朝元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奇怪的是,
这个半死不活的药篓子,生命力特别顽强。
多年来,
文帝多次处于濒死的边缘,眼看就要吹灯拔蜡,每次却又奇迹般的好转,比那些活蹦乱跳的臣子活得还长。
再这样下去,
自己未必能熬得过他。
“陛下,信王有急事觐见。”
“宣!”
信王迈步进来不谈公事,先拉家常,皇兄长皇兄短的,打起了亲情牌。
西郊矿场案曾让他一度张皇,尾巴暴露在朝野面前,可是文帝却及时踩刹车,不了了之,
他大喜过望,
犹如劫后余生的感觉。
可是,
南云秋已经把真相勾勒出来,文帝为何不理不睬呢?
他吃不准其中的深意,所以来探探口风。
“几日不见,皇兄气色好了很多,臣弟恭喜皇兄。”
“是吗?”
“没错,您照照镜子,脸色白里透红,气息也非常平稳均匀,看来清云观的丹丸的确奏效。”
文帝揽镜自顾,
好像确实如此。
“皇兄龙体康健,此乃天大的喜事,臣弟也颇为高兴,也不枉臣弟天天为皇兄祈福。”
信王的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哽咽。
文帝看了也很感动,柔声道:
“难为你了,赐座。”
信王就坐,这才开始正式的话题。
“启禀皇兄,铁骑营在城内发现不少乞儿传唱歌谣,似是为南案鸣冤叫屈,还鼓噪说要重审。臣弟想,事关者大,必须当面启奏。”
文帝拍案而起。
“这帮顽民,吃了上顿不知下顿,还有心思染指朝廷大事,和昨夜的鸣冤书如出一辙,背后必有歹人指使,真是可恶。南万钧案证据确凿,朝野皆知是铁案,幕后之人此时发难,究竟是何居心?”
信王闻言,心里大安。
皇帝如此定调,绝不会重审南案。
两桩事情接连发生,
他的脑海里骤然浮现出幕后之人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