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深深地、贪婪地看着她。看着她比前几日红润了些的脸色,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心疼,他心中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弦,终于“铮”地一声松了下来。仿佛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
“结束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我们赢了。”
萧玉镜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 relief 和后怕。她伸出手,想要触摸他脸上的污迹,却被他轻轻握住。
“别碰,脏。”他低声道,自己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却越擦越花。
萧玉镜破涕为笑,流着泪又笑着,从枕边拿起干净的帕子,示意他坐下。谢玄顺从地坐在床沿,微微低下头。萧玉镜仔细地、轻柔地替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受伤了没有?”她一边擦,一边哽咽着问,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没有,都是皮外伤。”谢玄握住她忙碌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热,闭上了眼睛,“玉镜,我有点累。”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皇夫,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统帅,只是一个筋疲力尽、渴望妻子抚慰的丈夫。
萧玉镜心中酸软成一片,她挪了挪身子,空出位置:“上来,躺一会儿。”
谢玄没有拒绝,和衣在她身侧躺下,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浓重的倦意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仍强撑着最后的意识,伸手,极其轻柔地覆上她的小腹。
“他(她)……还好吗?”他问,声音已经模糊不清。
“很好,拂衣说很安稳。”萧玉镜轻声回答,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就好……”谢玄喃喃着,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之中,呼吸变得沉长而平稳。
萧玉镜看着他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心疼与爱意。她知道,这场胜利,是他和无数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她轻轻抚平他的眉心,低声道:“睡吧,一切都过去了。”
这一觉,谢玄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当他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朔方城内的秩序正在逐步恢复,卫琳琅和沈孤月等人分担了大部分善后工作,让他得以真正喘息。
而另一个好消息也终于传来——在玄影不懈的追查和西域暗线的努力下,配置“彼岸缠丝”解药所需的最后一味、也是最关键的药引——“赤阳草”,终于被找到了!并且正由玄影手下的精锐以最快的速度送回朔方城!
消息传到陆沉舟耳中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竟也红了眼眶,紧紧攥住了拳头。希望,终于看到了曙光。
大战的硝烟渐渐散去,留下的创伤需要时间抚平,但生命的力量与未来的希望,已然在这座饱经磨难的城池中,重新燃起。对于谢玄和萧玉镜而言,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小生命,正在战火平息的宁静中,悄然孕育,预示着一段崭新的篇章,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