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安慰,只有命令。
“武皇已经去了冯家,你弟弟的仇,你不报吗?”
“去,还是不去?”
阚山看着韩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重新燃起了血色的火焰。
那是仇恨的火。
他看了一眼身旁扶着他的父亲,又看了一眼地上表弟冰冷的尸体。
阚山的父亲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只说了一个字。
“去。”
阚山挣扎着,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却站得笔直。
他没有说话,只是捡起地上一块沾血的合金碎片,死死捏在手里。
韩清又看向角落里,那个还在偏执擦剑的少年。
“剑无尘。”
剑无尘擦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张妖异的脸上,是一种扭曲的兴奋。
韩清问:“想不想试试,用剑捅穿一个家族的祖宅,是什么感觉?”
剑无尘咧开嘴,露出一个让人发寒的笑容,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用剑捅穿一个人,和捅穿一个家族的祖宅,感觉会一样吗……”
随即他抬起头,眼中是病态的狂热。
“老大,我的剑,已经等不及想知道了。”
他将擦得锃亮的剑插回鞘中,站到了阚山身边。
秦阳默不作声地上前,将怀里的三个孩子交给一名工作人员,然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捕兽夹。
高处阴影中,洛风的身影无声地落下,站到了队伍里,他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头涂满绿色液体的箭。
苏晓月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站不住的安若瑜,又看了看韩清,最后还是咬着牙,走到了秦阳身后。
韩清的目光最后落在那群身穿军装的男人身上。
阚山的父亲,雷千绝的父亲,以及他们身后的几名将官。
“诸位叔伯。”韩清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是家事。”
雷千绝的父亲,那个刚刚还蜷缩着压抑悲鸣的铁血军人,此刻已经站直了身体。
他擦掉脸上的泪痕,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韩清。
“我儿子的遗体,我们带回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冯家所有的产业,我要它们变成废墟,冯家所有的名字,我要它们从历史上消失。”
“至于骨灰,就没必要留了。”
话音落下,他带着几名亲卫,与阚山的父亲一起,走到了韩清的队伍后面。
他们不是以军人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父亲,一个兄长的身份。
一支临时组建的、只为复仇而生的队伍,就这么在停机坪上集结完毕。
韩清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冯家所在的方位大步走去。
阚山、剑无尘、秦阳……
一群人,带着冲天的死气和杀意,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从始至终,韩清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安若瑜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带着人,走向一条血流成河的路。
她伸出手,似乎还想抓住什么。
可什么都抓不住了。
那句“我嫌你碍事”,刺穿了她的心脏,将她所有的希望和光芒,全部击得粉碎。
她感觉喉咙一甜。
“噗——”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苏晓月大惊失色:“若瑜!”
安若瑜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的视线依旧固执地望着那个方向,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
“骗子……”
穆老一个闪身出现在她身边,扶住她倒下的身体。
一股浑厚的源力刚探入她体内,这位见惯风浪的老人脸色骤然大变,手都抖了一下。
“胡闹!”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怒和心痛。
“这是……这是伤了根基,这孩子不要命了!”
这个孩子,被伤得太重了。
他抬头,看向韩清等人消失的方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但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抱起昏迷的安若瑜,对苏晓月沉声道。
“晓月,你留下,我去去就回。”
“这孩子,不能再出事了。”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停机坪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那滩刺眼的血迹。
一场针对冯家的血腥清算,已然拉开序幕。
而另一场风暴,也正在武神城的上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