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
对韩清来说,这只是一次漫长的入定。
一次继承老祖宗遗产的“闭关”。
但对于镇北关,这是一场长达一个世纪的凌迟。
原本雄伟的合金城墙早就碎成了渣,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由无数残肢断臂和冻硬尸体堆起来的“血肉长城”。
城墙脚下的泥坑里,插着半截断裂的法杖。
那是五阶导师林薇最宝贝的东西,据说连睡觉都抱着。
旁边,几块破碎的黄金狮子盾牌散落一地,上面还挂着半截染血的袖章。
那个总把“人族大义”挂在嘴边的威廉大公,至死都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胸膛空荡荡的,心都被掏没了,可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面破损的联盟旗帜。
熊霄的重剑断了。
高远的眼镜碎了。
李振国、东方月、阚雄、雷战……
这些曾经在酒桌上吹牛逼、在战场上护犊子的老家伙们。
如今都成了碑文上冷冰冰的名字。
老一辈的血流干了,中年一代拼光了。
现在填在战壕里的,全是那一群群还没长开、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孩子。
“轰——!!”
一声闷响,大地悲鸣。
娜迦女王那长达万丈的真身,像条死蛇一样被狠狠砸进地里。
鳞片掉得没剩几片,血肉模糊,那张原本妖艳至极的脸,此刻全是泥土和血污。
“咳咳……草,这帮孙子劲儿还挺大。”
女王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那条引以为傲的蛇尾只能无力地抽搐两下。
她费劲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摇摇欲坠的防线。
竖瞳里满是不甘心,还有一种守财奴特有的肉疼。
“老娘的三条S级矿脉啊……全赔进去了!”
“要是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回不来,老娘做鬼都要去地府向他讨债,连本带利!”
在她旁边,妖族帝君断了一臂,气喘如牛。
更远处,数万条巨龙尸体蜿蜒如山脉。
龙族,几乎灭族,就为了那句。
“身上流着炎黄血脉,死也要死在冲锋路上”。
这群骄傲的大蜥蜴愣是一个没退,全拿肉身填了战线。
而在战场的正中央。
谢星眠一袭白衣早就变成了血衣。
头顶的冰霜皇冠只剩半截,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惨白如纸。
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折断却死活不肯倒下的冰枪。
那是人族最后的尊严。
对面。
万族联军密密麻麻,像蝗虫一样遮住了星光。
数十位异族大帝,加上数以千万计的军团。
这已经不是战争,是单方面的屠宰。
“结束了,谢星眠。”
幽冥大帝悬浮在半空,掌心里托着一颗足以把镇北关气化的黑色光球。
他俯视着下方这群还在挣扎的蝼蚁,眼神里满是猫戏老鼠的残忍:
“别等了。”
“死神被神王和魔主联手困在时空乱流里,这会儿估计已经成太空垃圾了。”
“至于那个叫韩清的小子……”
“呵,大概早就烂在古路上了。”
“现在,还有谁能救你们?”
幽冥大帝狂笑,手指像按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轻向下一压。
“送葬。”
黑色光球带着毁灭一切的寂灭气息,轰然坠落。
绝望。
这一刻,所有活着的人族战士都放下了武器。
不是不想打,是真的手抬不起来了。
谢星眠没有看那颗光球,而是艰难地转过头,望向了遥远的星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