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从虎子宽阔的背脊上滚落,踉跄两步。
膝盖重重砸在满是神血的虚空之中。
“当啷”一声。
那杆曾钉死过神王的霸王枪,被他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脚边。
此时此刻,什么弑神,什么荣耀,什么万族震恐。
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他的瞳孔里,只剩下那个正在风中一点点变淡、即将散去的白色烟雾的身影。
“姐……”
韩清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那张平日里毒舌到能把死人气活的嘴。
此刻却在剧烈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他伸出手,满是血污的双手颤抖着,想要捧住谢星眠的脸。
想要像以前一样,被她嫌弃地拍开,然后听她骂一句“小混蛋”。
可是。
这一次。
他的手,径直穿过了她的脸颊。
穿过了一团虚无的空气。
那种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空虚感,让韩清的心脏在一瞬间被人狠狠捏爆。
“别闹……”
韩清慌了。
那种恐惧比在星空古路上面对亿万具尸骸还要强烈一万倍,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
他疯了一样调动体内的念力,“日轮”的金光,“月轮”的银芒。
不要钱一样疯狂涌出,试图构建一个囚笼,锁住那些正在飘散的光点。
但这没用。
那些光点就像是握不住的流沙,残忍而决绝地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抓不住,留不下。
“求求你……别闹了……”
韩清跪在光影前,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无助地用身体去堵那些光点,显得滑稽又卑微。
“我回来了,姐,你看,我没缺胳膊少腿……”
“我把老祖宗的家产都带回来了……”
“我不气你了……我以后听话。”
“我也不看别的女人的腿了,真的不看了……”
“你别走……求你了……别走……”
一旁的娜迦女王死死捂住嘴,巨大的蛇躯缩成一团,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那个总是挂着欠揍笑容、算计天下、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韩清。
卑微得像一条断了脊梁的野狗。
可是谢星眠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意识已经消散,只剩下最后一点本能的执念。
维持着这副残躯最后的轮廓,随时可能归于虚无。
韩清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沉默不语的熊猫。
他膝行两步,死死抓住虎子腿上的长毛,指甲深深嵌进它的肉里,抠出了血。
“猫猫……猫爷……”
韩清的声音嘶哑,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你不是帝君吗?你不是偷渡过时间长河吗?”
“你无所不能的对不对?”
“救救她……只要你救她,以后我再也不骑你了……”
“我再也不叫你肥猫了……”
“只要你救她,我给你找全宇宙最嫩的竹笋。”
“我把你当祖宗供起来行不行?”
“猫爷……求求你……”
“救救我姐姐……”
虎子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慵懒、看透世间一切的熊猫眼里。
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痛苦。
它看着韩清那双充血的、满是希冀的眼睛。
它想撒谎。
想告诉他“有救”。
可是它知道骗不了人。
虎子缓缓垂下硕大的头颅,避开了韩清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