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别别扭扭的父子(2 / 2)

萧玉卿很快赶到,一看伤势,脸色凝重:

“王爷,您这腿……当年断骨虽接上,但经脉损毁严重,早已脆弱不堪。平日不动武尚需小心养护,今日这般强行催动内力,无异于雪上加霜!若再有一次,这条腿怕是……”他未尽之言,谁都明白。

宇文擎闭着眼,一言不发。

谢临渊站在床边,看着萧玉卿小心翼翼地施针、上药,看着宇文擎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袖中的手缓缓握紧。他忽然想起小皇帝的话——“他是在看你,对不对?”

所以,即使拖着这样一副残破的身体,即使知道强行出手可能让腿伤更重,他还是来了。

在暗处看着,在自己遇险时,毫不犹豫地现身,用可能永久加重伤势的代价,挡下了那一剑。

这算什么?迟来的父爱?还是对母亲的愧疚使然?

谢临渊心乱如麻。

上好药,萧玉卿又开了内服的方子,叮嘱必须绝对静养,不可再动武,不可劳心,这才忧心忡忡地退下。

宇文瑾红着眼圈去煎药。凌飞云看了看这对别扭的父子,叹了口气,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谢临渊才哑声开口,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你早就知道有埋伏?”

“……嗯。”宇文擎终于睁眼,眸光幽深,没什么情绪,

“柳家今夜宴上丢了脸,必会铤而走险。那条夹道,是出宫最近也最易设伏之路。”

“所以你就一直跟着?”谢临渊语气有些冲,“拖着这条腿?万一不止那些刺客呢?万一你……”

“没有万一。”宇文擎打断他,声音疲惫却斩钉截铁,

“你是飞雪的儿子,是本王的……儿子。只要本王还有一口气在,谁也休想动你。”

谢临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强势、冷酷、心思深沉、腿残志坚,却又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父亲。

“值得吗?”他听见自己问,“为了我这样一个……流落在外十几年,对你不敬不孝,甚至心存怨怼的儿子?”

宇文擎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苍凉:“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这是……我欠飞雪的,也是……我欠你的。”

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转向谢临渊,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温和:“你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飞雪若是看到你如今的模样,定会欣慰。”

谢临渊鼻子一酸,猛地别开脸,生怕自己失态。

又是长久的沉默。

“你的伤,”宇文擎忽然道,“让萧太医也看看。”

“小伤,不碍事。”谢临渊闷声道。

“嗯。”宇文擎也不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耗尽了力气。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榻上那人苍白却依旧坚毅的侧脸,心中那座冰封的高墙,轰然倒塌了一角。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端到床边,递过去。

宇文擎睁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水杯,沉默地接过,一饮而尽。

动作间,谢临渊瞥见他中衣衣襟微敞,脖颈上挂着一根红绳,绳子下端,系着半块莹白的玉佩——与他怀中那半块,分明是一对。

那是凌飞雪的遗物。

谢临渊猛地转过头,大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床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宇文擎握着空杯,看着儿子挺拔却倔强的背影,眼底深处,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也在悄然融化。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