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致远无法说出夜澜的名字,也无法解释他们之间那种奇特的关系。他只能沉默地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静看了他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刘致远,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让你觉得可以随心所欲?家庭的事,我理解。现在又冒出个香港的?你到底有多少私事要处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刘致远脸上。他感到一阵难堪的羞耻,但想到夜澜苍白的面容和那句同舟的人,他依然没有松口。
对不起,陈经理。这次我必须去。他低着头,声音却异常坚定。
陈静盯着他,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有失望,有恼怒,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冰冷。办公室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陈静才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你去。但记住,天辰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三心二意的人。金龙项目的后续,我会交给阿Kit负责。你,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决绝的意味,处理好你的,再回来考虑你的位置吧。
这话无异于暂停了他的工作,甚至可能是辞退的前兆。刘致远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争辩,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陈经理,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写字楼,深圳的阳光刺眼而灼热。他失去了刚刚有点起色的事业,前路瞬间又变得迷茫。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当务之急是去香港。
没有通行证,只能走非正常渠道。他想到了王胖子。王胖子路子野,认识跑深港两地的人。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王胖子。电话接通,他把情况简单说了,只说是急事要去香港看望一个生病的朋友。
我靠,你去香港?还现在?王胖子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通行证呢?
没有。刘致远老实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胖子骂了句脏话:妈的,你真会给我出难题,等着。我问问大飞哥他们今天走不走!
所谓,就是偷渡。风险极大,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刘致远握着听筒的手心全是汗。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夜澜,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值得。心底一个声音清晰地回答。有些声音,曾在无数个黑夜里为你点亮过灯塔。当灯塔蒙尘,你不能转身就走。
半小时后,王胖子回电了,语气凝重:问到了,今晚有条船过去。但是致远,我得提醒你,最近海上风浪大,而且那边查得严...风险很高!你那个朋友,到底什么来头?值得你这么拼?
刘致远没有解释,只是问:多少钱?
对方开价这个数。王胖子报出一个数字,相当于刘致远剩下的全部积蓄。
我过去找你。刘致远没有犹豫。
傍晚,在深圳一个偏僻的、散发着鱼腥味和柴油味的小码头,刘致远见到了王胖子和那个皮肤黝黑、眼神警惕的大飞哥。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对方。
兄弟,保重。王胖子用力抱了他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到了那边,机灵点!有事...唉,我也不知道那边能找谁。
刘致远点点头,跟着大飞哥登上了一艘破旧的、看起来像渔船的机动船。船舱里阴暗潮湿,已经挤了七八个神色惶恐、默不作声的人,都是准备偷渡的。
发动机突突地响起,船只缓缓离开码头,驶向暮色笼罩的、未知的远方。海水是深沉的墨蓝色,远处的香港岛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河,美丽而遥远。
刘致远靠在冰冷的船舷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深圳灯火,心中百感交集。几天前,他还在为能否跟上陈静的脚步、在职场立足而焦虑;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家庭的困境和情感的纠葛而烦恼。此刻,那些似乎都变得遥远了。他正以一种自己从未想过的方式,奔向一个未知的险境,为了一个只存在于电波里的声音。
船舱里弥漫着恐惧和沉默。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单调而有力的声响。他知道,前路凶险未卜。夜澜到底在调查什么?抢走笔记本的是什么人?他这样贸然过去,又能做什么?
船只颠簸着,破开夜色下的海浪,向着那片璀璨而陌生的灯火驶去。
他并不知道,在香港那片繁华之下,等待他的,不仅仅是受伤的夜澜,还有一个即将把他卷入其中的更大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