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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裂痕与共识(2 / 2)

他反复核算着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老王、赵大成他们拿出来的,几乎都是压箱底的钱,甚至可能还借了一些外债。他不能再开口向他们要更多了。剩下的缺口,必须由他自己想办法。

去哪里弄这笔钱?

向银行借贷?以他个人或者联谊会的名义,没有足够的抵押物,想要贷到这么大一笔款子,几乎是不可能的。私人借贷?高额的利息和潜在的风险,让他望而却步。他想到了陈静提出的借款方案,年息百分之五,这确实是非常优惠的条件,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将更深地绑定在陈静的战车上,债务的压力会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头顶。

他烦躁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在狭小的阁楼里来回踱步。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在诉说着他内心的焦灼。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手艺人,最常说的话就是“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别欠债,欠债如山倒”。父亲那种对债务的恐惧,深深烙印在刘致远的骨子里。可现在,他却被逼到了不得不举债前行的地步。这是时代使然,还是他个人野心膨胀的结果?他有些分不清了。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致远哥,你睡了吗?”是阿芳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刘致远走过去打开门。阿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站在门口,昏黄的光线从楼下透上来,勾勒出她单薄而担忧的身影。

“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给你下了碗面。”阿芳把面递过来,目光扫过屋里弥漫的烟雾和堆满烟头的烟灰缸,眼神里的担忧更重了,“致远哥,事情……很难吗?”

刘致远接过碗,面条的温热透过碗壁传到手心,让他冰凉的指尖有了一丝暖意。他看着阿芳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一直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的姑娘,是他在这纷繁复杂、压力重重的世界里,唯一能感受到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温暖。

“是有点难。”他没有隐瞒,声音有些沙哑,“缺钱,缺很多钱。”

阿芳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那里还有一点钱,是我这几年攒的嫁妆,不多,但是……”

“不行。”刘致远断然拒绝,语气甚至有些严厉,“那是你的钱,你不能动。而且那点钱,也解决不了问题。”

阿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眼圈微微泛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刘致远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了,缓和了一下,解释道:“阿芳,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风险太大,我不能把你拖进来。你的钱,好好留着。”

阿芳抬起头,看着刘致远疲惫而坚定的脸庞,咬了咬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了。

看着阿芳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刘致远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阿芳是好意,但他不能,也绝不愿意动用她那份微薄而珍贵的积蓄。这是他作为男人的底线。

他重新坐回桌子前,看着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面条,却毫无食欲。资金的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难道,真的只能接受陈静的借款方案了吗?

就在这时,阁楼下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铃声显得格外突兀。

刘致远心里一紧,这么晚了,会是谁?他快步走下阁楼,接起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焦虑未消的干涩。

“刘会长,还没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是郑光明书记。

刘致远愣了一下,连忙应道:“郑书记?您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谈不上。”郑光明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复杂,似乎带着一丝斟酌,“听说……你们联谊会,最近在搞什么‘发展基金’?还想参与红星纺织厂的事情?”

刘致远的心猛地一沉,消息怎么会传到郑书记那里去了?他明明要求核心成员保密的,是老王说漏了嘴?还是赵叔?或者是陈静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谨慎地回答道:“郑书记,我们确实有这个初步的想法,还在探讨阶段,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所以没敢向您汇报。”

“探讨?”郑光明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刘致远,我不是反对你们探索发展。但是,红星纺织厂的情况非常复杂,它不仅仅是经营不善的问题,还涉及到几百号工人的安置,涉及到国有资产的处理,政策敏感性极高。市里、区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一个商户联谊会,有多少资本,有多少经验,去碰这个烫手山芋?啊?”

郑光明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刘致远的头上。他听得出来,郑书记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赞同和担忧。

“郑书记,我们明白其中的困难。我们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为盘活国有资产、解决工人就业出一份力……”刘致远试图解释。

“出力是好事。”郑光明打断了他,“但要量力而行,更要讲究方式方法,我听说,你们还打算跟一些背景复杂的资本合作?”他的话语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显然有所指。

刘致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郑书记肯定听到了关于陈静的风声。

“郑书记,合作对象我们还在甄选,一定会选择合法合规,有实力的伙伴……”刘致远只能含糊其辞。

“刘致远。”郑光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联谊会搞正常的经营发展,我支持,但是,如果涉及到国有资产改制,尤其是红星厂这种敏感企业,必须严格按照政策法规来,绝不允许搞什么暗箱操作,更不允许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你们做文章。否则,出了问题,谁也保不住你们!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刘致远再解释,郑光明那边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刘致远握着听筒,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郑书记的警告,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他原本以为,只要合同合法,操作规范,就能规避风险。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郑书记的态度明确表示,他对于陈静可能介入此事,抱有极高的警惕性,甚至可能已经收到了一些风声或压力。

这意味着,收购红星厂的道路上,不仅仅有商业和资金的风险,更增添了政策和监管层面的巨大不确定性!如果得不到郑书记乃至更高层面领导的支持,甚至遭到反对,那么这件事很可能寸步难行。

怎么办?

放弃吗?核心团队已经组建,大家的钱也差不多到位了,这个时候放弃,如何向那些信任他的兄弟们交代?而且,这可能是联谊会唯一一次腾飞的机会。

继续推进?前面可能是万丈深渊。郑书记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一旦触碰到政策红线,或者被卷入某些势力的博弈中,他们这些小鱼小虾,瞬间就可能被碾得粉碎。

刘致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他扶着柜台,才勉强站稳。他发现,自己还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是在下一盘商业的棋,却没想到这棋盘之下,还隐藏着更深的政治和权力的棋局。而他,甚至连看清这盘棋的资格都还没有。

他失魂落魄地走上阁楼,连那碗已经凉透的面条都没有心思再看一眼。他坐在黑暗中,大脑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攫住了他。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灰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刘致远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由最初的慌乱和迷茫,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不能放弃。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身后是信任他的兄弟和押上身家的投资,他没有任何退路。

郑书记的警告,他必须重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他需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尽可能合法合规,经得起审查。同时,他也要想办法,去争取郑书记的理解,或者至少,是默许。

至于资金缺口,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来,只能接受陈静的借款方案了。这是目前唯一现实的选择。虽然这意味着更深的捆绑和债务压力,但他别无选择。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开始计算。接受陈静借款,资金缺口可以补上。然后,必须立刻聘请独立的律师和会计师,全程参与与陈静律师团队的合同谈判,以及对红星厂的资产评估,确保己方的利益不受侵害。同时,他要主动去找郑书记,更详细地汇报他们的计划和保障措施,争取他的理解……

一条条思路,在极度的压力下,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他知道,从做出这个决定开始,他就走上了一条更加险峻的钢丝。一边是深不可测的陈静和巨大的商业风险,一边是态度明确的郑光明和潜在的政策风险。他必须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极其艰难的平衡点。

这不仅仅是对他商业能力的考验,更是对他政治智慧,平衡能力和心理承受力的终极考验。

天色大亮时,刘致远已经写满了好几页纸。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晨风带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一夜的疲惫和烟味。

他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卖早点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构成了熟悉而充满生机的市井画卷。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暗礁,他都必须闯过去。

他拿起电话,首先打给了老王和赵大成,约他们立刻过来开会。他需要统一核心团队的思想,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掌舵的船长,带领着这艘承载着希望和风险的小船,穿越惊涛骇浪。

而他,就是这艘船的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