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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风雨同舟(2 / 2)

但是,那又怎样?

只要这店里还有灯光,只要身边还有这些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只要这条老街的人心还未冷透,他刘致远,就和他的“古城”牌一样,绝不会轻易倒下。

他转身回到店里,对阿芳说:“把店门打开,正常营业。”

阳光,努力地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店里,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无数微小的尘埃飞舞跳跃,仿佛在演绎着生命的顽强。

工商抽检后的日子,像被拉长了的牛皮糖,每一分每一秒都粘稠而缓慢,充满了焦灼的等待。致远百货那扇木门虽然依旧开着,但进出的顾客明显稀疏了许多。一种无形的,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店铺,连带着整条老街似乎都比往常安静了些。

刘致远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打扫店面,清点货物,核对账目。但他拿着鸡毛掸子的手会不由自主地停顿,目光落在账本的数字上却久久无法聚焦。耳朵总是下意识地竖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也许是邮递员送来的公函,也许是那辆白色面包车去而复返的引擎声。那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比明确的坏消息更折磨人。

阿芳更是小心翼翼,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这脆弱的平静。她时不时偷偷观察刘致远的脸色,看到他眉心那道愈深的褶皱,她的心也跟着揪紧。她只能更细心地打理家务,把本就干净的柜台擦了又擦,试图用这种无意义的忙碌来驱散内心的不安。

老王依旧每天蹬着三轮出去,但回来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明显低沉了许多。他带回来的消息也如同这天气般,阴晴不定。集市上,确实有不少老街坊和熟客,听说了工商抽查的事,反而特意来买“古城”牌,还说着打气的话,“刘老板,别怕,咱们信你。”“东西好不怕查。”这让老王心里热乎乎的。但同时也有些陌生的面孔,在摊位前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怀疑和审视,甚至有人直接问:“你们这牌子,是不是真有问题啊?不然工商为啥专门来查?”每每听到这种话,老王就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还得按捺着火气解释,憋得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赵叔那边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他几乎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但之前那些还能维持联系的乡镇供销社,态度明显更加暧昧和退缩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风声紧”、“上面压力大”、“再等等看”。显然,李建国那边施加的压力,已经层层传导了下来。那条曾经勉强维持的生命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老王发展的那两个货郎,居然真的把第一批“古城”牌肥皂带进了更偏远的山村,并且传回话来,说那边缺这东西,只要价格合适,不愁卖。但这星星之火,对于眼下“古城”牌面临的困局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憋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老王和赵叔前后脚回到店里,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店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三个男人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妈的,今天在集市上,又听到些闲言碎语,”老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掏出旱烟袋,却没有点燃,只是烦躁地在手里揉搓着,“说咱们得罪了上面的人,好不了几天了。还有人说,看到轻工协会的人,在别的集市打听咱们‘古城’牌的事,准没安好心。”

赵叔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我这边也差不多。供销社的老周,跟我几十年的交情了,今天说话也躲躲闪闪,只说让咱们千万别撞枪口上。我看啊,李建国这是铁了心,要把咱们孤立起来,困死咱们。”

刘致远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乌云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他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李建国在等待,等待抽检结果这把“尚方宝剑”落下,然后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予“古城”牌致命一击。而他,除了被动地等待和用这种悲壮的方式表达不屈,似乎并没有太多有效的反击手段。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难道,真的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吗?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刘致远心里一紧,难道是……?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门口。

进来的并不是工商的人,而是七八个街坊邻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为首的,是住在街尾,以糊纸盒为生的孙奶奶,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堆尖的、冒着热气的饺子。跟在她身后的,有卖菜的吴婶,剃头的陈师傅,修鞋的马大爷都是这条老街上的老住户。

“刘老板,”孙奶奶颤巍巍地走上前,把碗放在柜台上,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还没吃晚饭吧?奶奶家今天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给你和阿芳端一碗过来,趁热吃。”

“孙奶奶,这怎么好意思……”刘致远一时有些愣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有啥不好意思的。”卖菜的吴婶快人快语,把手里的一把小葱也放在柜台上,“咱们街里街坊的,还能看着你们作难?工商查就查呗,咱们用了这么久的‘古城’牌,啥样心里还没数?”

剃头的陈师傅也开口道:“致远啊,别气,咱们这条街上的人,眼睛都不瞎。谁好谁坏,心里门儿清!他李建国官再大,还能堵住老百姓的嘴,捂住老百姓的心?”

“对。刘老板,我们信你。”修鞋的马大爷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你一言,我一语,朴实无华,却像一股股温热的泉水,汇入刘致远几乎冰封的心湖。他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真诚的脸庞,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饺子,鼻腔一阵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用力地、不停地点着头。

阿芳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看到这一幕,眼圈瞬间就红了,连忙上前接过孙奶奶手里的碗,连声道谢。

老王和赵叔也站了起来,看着这些平日里或许并无深交的街坊,此刻却挺身而出,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支持,两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各位老街坊……谢谢。谢谢大家?”刘致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感激,“有大家这句话,我刘致远……值了。”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街坊们没有多待,送上东西和问候,便陆续离开了。店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碗饺子的热气,那几句暖心的话语,却仿佛驱散了之前的阴冷和压抑。

刘致远看着那碗饺子,久久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李建国有权有势,可以动用规则来打压他,可以制造流言来中伤他,但他无法掌控这最普通、也最宝贵的人心向背。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对老王和赵叔说道:“王哥,赵叔。我们不能光等着挨打。李建国想用抽检结果来定我们的罪,那我们,就要在他结果出来之前,先把‘人心’这块牌子立起来。立得稳稳的。”

“怎么做?”老王急忙问道。

“他不是要搞‘推荐名录’吗?不是要‘规范市场’吗?”刘致远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王哥,你明天去集市,不光卖货,还要搞个‘签名按手印’。”

“签名按手印?”老王愣住了。

“对。”刘致远语气斩钉截铁,“就弄一块红布,写上‘古城牌肥皂,老百姓信得过。’,让所有买过,用过咱们肥皂,觉得好的老街坊,老顾客,自愿在上面签上名字,按上手印,咱们不强迫,全凭自愿!咱们要把这老百姓的‘认可’,白纸黑字,不,红布黑字地摆出来,看他李建国的‘名录’,敢不敢跟这老百姓的‘心声’对着干。”

老王听得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大腿:“妙,这法子太妙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办。看那些背后嚼舌根的,还敢瞎哔哔。”

赵叔沉吟着,缓缓点头:“这倒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虽然可能作用有限,但至少,能发出咱们的声音,能让更多人看到真相。”

“对。就是要发出声音。”刘致远情绪有些激动,“咱们不能当哑巴,不能任由他李建国一手遮天。咱们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想掐死的,到底是什么。”

他转向阿芳:“阿芳,找一块最鲜亮的红布出来。”

“哎。”阿芳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也焕发出光彩,立刻转身去翻找。

策略一定,几人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刚才的沉闷和沮丧一扫而空。一种悲壮的、近乎仪式感的激情,在他们胸中涌动。

第二天,老王果然扯起了一块醒目的红布,用毛笔蘸着浓墨,写上了“古城牌肥皂,老百姓信得过!”十个大字,挂在集市摊位的显眼位置。起初,人们只是好奇地观望。但当老王说明缘由,是为了对抗不公,为“古城”牌正名后,令人动容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熟悉的老顾客,卖菜的大妈,拉板车的大叔,带孩子的媳妇……甚至一些只是听说过“古城”牌,心存同情的人,都纷纷走上前,郑重地在红布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有的不识字,就请人代笔,然后庄严地按下鲜红的手印。一个,两个,十个,百个……红布上的名字和手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片燃烧的火焰,又像无数颗跳动的心脏。

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很快就在古城引起了轰动。人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对“古城”牌抱以同情,对李建国的做法感到不齿。消息像长了翅膀,甚至传到了某些机关单位的耳朵里。

李建国自然也很快得知了消息。据说,他在办公室里气得摔了杯子,大骂刘致远“刁民”、“聚众闹事”。但他也确实不敢再轻易采取更激烈的公开手段。那块签满名字按满手印的红布,就像一面凝聚民意的盾牌,让他那柄“权力”的利剑,一时难以斩下。

然而,刘致远心里清楚,这仅仅是暂时稳住了阵脚。那块红布,可以赢得同情,可以制造舆论压力,但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双方力量的对比。工商抽检的结果,依然是一把悬顶之剑。李建国也绝不会因为一块红布就放弃他的计划。

真正的决战,尚未到来。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让赵叔悄悄去打听,负责此次检测的具体是哪个部门,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一些信息。同时,他也开始更加严格地审视自身的每一个环节,从仓储到销售,确保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夜晚,刘致远独自坐在阁楼上,就着昏黄的台灯,再次翻看那些厚厚的台账和资料。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冷静和锐利。他在寻找,寻找任何可能成为反击武器的细节,寻找那绝境中可能存在的,一丝微弱的曙光。

窗外的春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雨,能滋润干涸的土地,能否洗刷蒙受的冤屈?能唤醒沉睡的生机,能否带来期待的转机?

刘致远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明天是风雨还是晴天,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身后这些按下手印的信任,为了心中那不灭的公平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