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播种者设置了安全措施。苏小娟稍感安慰。
不止如此，夜澜调出更多数据，种子的量子纠缠状态是可逆的。理论上，我们可以主动终止连接。
这个发现给了他们一丝主动权。但问题依然存在：是否应该终止？
全球科学界的意见很快通过新成立的特别委员会传来。分歧严重：一方主张立即切断连接，直到完全理解技术原理；另一方则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应该继续对话。
我们不能替全人类做决定。刘致远在委员会视频会议上说，但我建议采取渐进策略：继续接触，但设置严格的信息隔离区。
他的提议获得通过。一个代号茉莉协议的接触计划开始制定，核心原则是：任何获得的外星技术都必须经过至少三年的安全评估才能解禁。
协议启动十二小时后，种子开始传输新的信息。这次不是数学公式，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艺术形式——通过光频率变化表达的情感模式。
这是他们的音乐？还是诗歌？苏小娟着迷地看着光谱分析仪上优美的波形。
李明轩更关注实际应用：如果能理解他们的情感表达方式，也许能判断其意图。
刘致远则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在传输过程中，种子的能量消耗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种通信方式的效率远超人类任何技术。
量子纠缠通信不消耗能量，他恍然大悟，它利用的是时空本身的几何结构。
这个发现让物理学基础理论面临颠覆。如果证实，意味着人类对宇宙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
三天后，更惊人的传输到来。种子发送了完整的生态圈设计图，针对Gliese 667行星的环境特点进行了优化。包括大气改造装置、水循环系统和基于量子隧穿的能源网络。
他们给了我们改造行星的工具...苏小娟的声音因敬畏而颤抖。
也给了我们毁灭行星的能力。李明轩提醒，看看这个大气改造装置的核心原理——它可以通过链式反应瓦解整个行星的大气层。
知识的双刃剑性质从未如此明显。
在第四次传输时，情况开始变得诡异。种子发送的信息不再是科学或艺术，而是哲学论述——关于意识本质、自由意志的局限性和集体智慧的优越性。
他们在试图影响我们的思维方式。心理学家在分析报告中说，这些论述具有强烈的说服性，像是在进行意识形态灌输。
最令人不安的是，接收这些信息的研究人员开始出现思维同步现象。他们在不同地点、互不交流的情况下，产生了相同的科学创意和艺术灵感。
意识纠缠。苏小娟给出定义，通过量子纠缠实现的思维共享。
刘致远意识到必须采取行动。在紧急委员会上，他提议暂停茉莉协议。
我们正在失去独立性。他警告，知识的代价可能是我们的自由意志。
投票结果势均力敌。最终决定权落到刘致远手中，作为播种者指定的联系人。
深夜，他独自来到种子实验室。发光种子在黑暗中脉动，像等待回应的心脏。
他拿出母亲送的茉莉香囊，朴素的花香让他想起简单的生活。人类真的准备好迎接星际文明了吗？还是应该再多一些时间成长？
种子似乎感知到他的犹豫，开始播放新的信息。这次不是知识，而是影像——一个繁荣的星际文明，无数种族和谐共处，知识自由流动，没有战争和贫困。
影像最后聚焦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陈光华。他在那个文明中微笑着，眼神清澈智慧，完全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疯狂科学家。
每个文明在接触时都会恐惧。陈光华——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某个意识——开口说话，但恐惧会过去，成长会开始。
影像消失，种子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句话在刘致远脑海中回响：
开门，还是关门？选择权在你手中。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是看守所打来的：陈光华的身体在十分钟前完全晶体化，变成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物质状态。医生描述说像是变成了光的雕塑。
刘致远看着手中的茉莉香囊，又看看发光的种子。人类站在命运的门槛上，而钥匙就在他手中。
他按下通讯键，对委员会说出自己的决定：
继续接触，但启动镜像协议。所有传输信息必须先进入模拟环境测试。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
还有，我要亲自与那个文明对话。不是通过种子，而是通过陈光华变成的那个...光之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