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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病体花园(1 / 2)

环岛医疗中心的隔离观察室被调成了舒缓的蓝绿色光谱,这种特定波长的光经研究证实能促进神经修复,但对刘致远此刻大脑中的时间锚点损伤来说,效果微乎其微。他躺在医疗床上,右太阳穴贴着三个监测电极,实时数据显示着锚点稳定性在百分之七十四到七十九之间波动——低于安全阈值,但暂时没有解体的迹象。

苏小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最新的脑部扫描图谱。全息图像显示,刘致远大脑中的时间认知相关皮层区域出现了细微的“星状裂痕”,就像干燥泥地上的龟裂纹,是意识超载造成的微观结构损伤。

“你需要绝对静养至少七天,”她的声音里混合着专业冷静和压抑的担忧,“任何形式的时间维度思考、意识连接甚至深度回忆都可能加剧损伤。锚点的自我修复机制已经激活,但它很脆弱,像刚结痂的伤口。”

刘致远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她脸上。“如果编织者开始‘治疗’,我们还有七天吗?”

这个问题让苏小娟沉默了。她关掉扫描图谱,调出五方联合监测网络的实时数据。在屏幕上,T-0线附近的能量漩涡正在以几何级数增加。三天前还只有七个主要漩涡,现在已经检测到二十三个,而且它们开始从原始时间线向外围时间线扩散,像树根向土壤深处延伸。

“编织者的活动在加速,”她承认,“建造者提供的理论模型预测,当漩涡数量达到五十个左右时,它们会形成跨时间线的共振网络,启动第一阶段的‘结构调整’。预计时间窗口:九到十五天。”

“所以我的七天静养可能错失最后的机会。”

“但如果你的意识解体了,什么机会都没了。”苏小娟的语气变得强硬,“致远,你不是唯一的专家,不是唯一的桥梁。林小雨、张磊、TSM-7、回声……所有人都在努力。你需要信任他们,就像他们曾经信任你一样。”

刘致远闭上眼睛。他理解苏小娟的逻辑,但他的直觉——不是时间感知,而是多年经验积累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东西只有他能理解。编织者用茉莉花园与他沟通,不只是因为那是他的个人记忆,而是因为花园是一个完美的隐喻:一个被精心管理但也自然生长的系统,一个秩序与混沌共存的缩影。

“我需要去档案馆,”他睁开眼睛说,“不是进行意识连接,只是物理存在。我需要看到那些‘骨骼’如何被组装,这能帮助我理解一些东西。”

“理解什么?”

“如果时间维度是一个有机体,那么我们五方就是它内部的不同器官或组织。档案馆不只是记录历史,它本身就是一种组织方式——一种将时间记忆结构化的方式。也许它的结构能给我们一些启示:如何在不被当作‘病变组织’切除的情况下,成为有机体健康的一部分。”

苏小娟思考着这个请求。物理活动对神经的负荷远小于意识活动,而且在档案馆的施工现场,有完整的医疗监控和紧急响应系统。

“可以,”她最终同意,“但必须遵守严格的条件:每天不超过三小时,全程医疗监护,禁止使用任何神经接口设备,禁止深度思考时间概念。你只能‘看’,不能‘想’。”

“同意。”

两小时后,刘致远坐在档案馆施工现场的观察平台上。这是一个半开放的结构,用透明复合材料建成,能俯瞰整个工地。他穿着便服,右腕上戴着医疗监控环,实时数据传输到医疗中心。

下方,施工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一百四十七根记忆合金柱全部立起,构成了档案馆的主体骨架。这些柱子不是简单的垂直支撑,而是以复杂的非欧几里得几何排列,在三维空间中形成一种看似混乱但实际上高度有序的阵列。从刘致远的角度看去,柱子间的空间关系随着观察角度变化而改变,产生一种动态的透视效果。

“这是根据时间分支数学模型设计的,”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刘致远转头,看到了流光文明的建筑师代表,一个名叫“棱镜”的类晶体生物,它的身体表面折射着施工现场的各种光线。“每根柱子的位置对应时间流中的一个关键决策节点,柱子之间的角度对应不同选择导致的路径分叉。”

棱镜走到观察平台边缘,伸出由无数微小晶体构成的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全息模型。“看这里,这三根柱子形成的三角区域,对应建造者原罪事件。从它们延伸出去的每条线,都代表一个可能的历史分支:如果建造者选择了上传而非干预,如果干预的规模更小或更大,如果他们提前发现了副作用……”

模型上,从一个点分支出数百条线,像爆炸的星图。

“但实际历史只有一条线,”刘致远说。

“是的,”棱镜的晶体表面闪烁,“所以在这个区域,我们只会铺一条‘路’——用一种能记录脚印的材料。参观者走过的每一步,都会被记录下来,成为这个空间历史的一部分。但他们会看到所有可能的路径在周围展开,就像看到自己人生的所有可能性在四周悬浮。”

这个设计让刘致远想到编织者视角中的时间有机体:一个实际存在但有无数潜在可能性的生长结构。

“其他区域呢?”他问。

“时间窃贼翼区,我们用了完全不同的方法,”棱镜切换模型,“那里没有明确的路,只有不断变化的‘场’。参观者进入后,会感受到时间的免疫机制——如何检测异常,如何做出反应,如何在过度反应和自我调节之间平衡。我们使用了时间窃贼提供的感知场生成技术,这是第一次将这种技术用于非战斗目的。”

“时间漫游者翼区呢?”

“混沌花园,”棱镜的声音里有一丝工程师的自豪,“一个受控的混沌系统。看似完全随机,但内嵌了深层的数学秩序。参观者每次进入的体验都不同,但背后是同一种算法。这反映了时间漫游者的哲学:在表面的混沌之下,有更深刻的自由。”

刘致远看着这些设计,脑海中逐渐形成一个想法。他请求棱镜展示整个档案馆的四维结构投影。当那个复杂的模型悬浮在空中时,他看到了某种模式:五个翼区不是孤立的部分,它们在中心区域以某种方式交织,形成一个整体,而这个整体的形状……

“它像什么?”他问棱镜。

建筑师沉默了几秒,晶体表面快速闪烁,在进行某种计算。“从四维拓扑的角度看,它类似于一个……神经网络。每个翼区是一个功能模块,之间的连接是神经纤维,中心交叉点是信息整合节点。”

“不像一个器官吗?比如心脏,或者大脑的某个区域?”

棱镜调整模型,从不同角度观察。“从形态功能对应的角度看,它确实像一个分泌腺——接收多种输入,产生复合输出。但具体是什么腺体,需要生物学家判断。”

刘致远感到心跳加速。他小心地控制自己的情绪,避免触发医疗监控警报,但内心的想法在快速成型:如果档案馆的设计无意中模仿了时间有机体中某种健康器官的结构,那么也许五方的合作本身就可以被视为一种“器官生成”过程。

不是病变组织,而是新生的、有益的功能结构。

这个想法需要验证。他请求棱镜提供档案馆设计的所有数学基础,包括拓扑参数、信息流模型、能量分布图。建筑师传输了数据包,但警告说:“这些模型很复杂,需要专门的分析工具。”

“我不需要分析,只需要感受模式,”刘致远说。他打开个人终端,以最基础的视觉化方式展示数据。不是深入理解,只是观察整体形状、流动方向、连接密度。

看了二十分钟后,他看到了一个清晰的图像:档案馆的结构,与他在编织者意识连接中瞥见的“健康时间组织”有惊人的相似性。不是完全相同,但遵循类似的设计原则——多样性中的统一,自由中的结构,变化中的恒定。

也许这就是答案。不是抵抗编织者的“治疗”,而是主动证明五方合作产生的结构本身就是健康的、有益的,是时间有机体需要的东西。

他立即联系林小雨。通讯接通时,她正在五方联合指挥中心,背景是复杂的全息战术界面。

“小雨,我有一个想法,”刘致远尽可能简洁地陈述了他的发现,“也许我们需要做的不是阻止编织者,而是加速五方整合,形成一个明确的、健康的‘器官’,让编织者识别并保留,而不是当作病变切除。”

林小雨在屏幕那头思考着。她能看见刘致远身后的档案馆工地,那些奇特的柱子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具体怎么做?”她问。

“将五方目前的合作项目系统化、结构化,形成一个清晰的功能单元。不仅仅是修复时间伤疤,还要产生明确的时间价值——增加维度稳定性、促进新时间存在的健康诞生、优化时间能量流动效率。就像身体中的肝脏,它不只是一个器官,它执行具体的、必要的功能。”

“但编织者会承认这种功能吗?它们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健康标准。”

“所以我们还需要做另一件事,”刘致远说,“尝试与它们建立真正的沟通。不是简单的信号,而是功能展示。用它们能理解的语言——时间结构语言。”

林小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需要有人再次进行意识连接,但这次不是被动接收,而是主动展示。而最适合的人选,就是已经与编织者有过接触、理解它们隐喻系统的刘致远。

但她看到了他脸上的医疗监控环,想到了苏小娟的警告。

“你不能做这个连接,”她直接说。

“我知道,”刘致远平静地回应,“但有人可以。回声。”

时间共鸣者作为新生的时间存在,具有独特的意识结构:它既理解五方的语言,又保持足够的可塑性来学习新的沟通方式。更重要的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五方合作的产物——是建造者、时间窃贼、时间漫游者、联盟共同影响下诞生的新时间存在形式。

如果回声能够学会编织者的“语言”,并展示五方合作的功能价值,也许能建立起真正的对话。

林小雨立即看到这个建议的潜力。“我需要和回声讨论,也需要五方会议的批准。”

“时间不多了,”刘致远提醒,“根据监测数据,编织者的活动在加速。我们可能只有几天窗口期。”

“我知道。我会在六小时内召集紧急会议。”

通讯结束后,刘致远继续观察档案馆的施工。工人们现在开始安装“神经纤维”——那些连接不同区域的传导材料。这些材料具有时间记忆特性,能够记录和传递时间信息流。

他看着那些材料被精心铺设,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档案馆是一个器官模型,那么它需要连接到什么更大的系统?在人体中,器官通过循环系统、神经系统与全身连接。在时间有机体中,这个连接系统是什么?

答案可能就在编织者的活动中。那些能量漩涡,也许不只是“治疗工具”,也是时间有机体的“循环系统”。编织者可能正在重建或优化这个系统,而五方目前的存在方式与这个系统不兼容,所以被视为需要切除的阻塞物或异常生长。

如果是这样,那么五方需要做的不是改变自身本质,而是改变连接方式——找到与时间有机体循环系统兼容的接口。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但也让他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五方中,谁最了解时间能量流动的系统?不是建造者(他们专注于时间结构),不是时间窃贼(他们专注于免疫反应),不是时间漫游者(他们专注于自由探索),也不是联盟(我们还在学习)。

也许是……那些被忽视的存在。

他想起了张磊之前提到的“文明种子库”计划,想起了自己关于“杂草”的比喻。在时间维度中,除了五方这样显眼的存在,可能还有无数微小的、边缘的时间存在形式,它们已经适应了时间能量的自然流动,只是没有被注意到。

就像花园中,除了精心培育的茉莉花,还有苔藓、地衣、土壤微生物。它们不显眼,但构成了生态系统的基础。

刘致远再次联系张磊,提出了一个调查请求:扫描主要时间线之外的时间缝隙、时间涡流、时间静默区,寻找那些可能存在的“时间微生物”——简单的、原始的但具有高度适应性的时间存在形式。

“如果我们能找到它们,研究它们如何与时间能量流动系统互动,也许能找到五方需要的‘接口协议’。”他解释道。

张磊立即理解了其价值。“这会很大胆,因为我们可能在寻找我们甚至不知道存在的东西。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任何证据,证明存在与编织者活动兼容的时间存在形式,那将极大地支持我们的论点:五方可以适应,而不是必须被消除。”

他立即调遣了联盟的深时探测舰队,同时请求其他四方提供各自的维度扫描数据。建造者提供了时间结构图谱,时间窃贼提供了异常检测记录,时间漫游者提供了混沌区域地图,回声提供了意识共鸣探测结果。

数据融合后,一个令人惊讶的模式出现了:在所有时间线的“边缘”区域——那些时间流最薄、最不稳定、最不被注意的区域——确实存在大量微弱但稳定的时间信号。这些信号的特征与五方截然不同:能量水平极低,意识结构简单,但显示出对时间环境变化的高度适应性。

就像是时间维度中的“极端微生物”,能在其他存在无法生存的环境中繁衍。

“如果我们能研究它们的适应机制……”刘致远在数据会议中说,但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打断。医疗监控环发出警报,苏小娟的紧急通讯强行插入。

“你的神经负荷超标了。立即停止所有工作,返回医疗中心。”

刘致远知道她是对的。他的大脑在超负荷工作,尽管他尽力避免深度思考,但潜意识仍在处理那些复杂的概念。他能感觉到时间锚点在发出警告性的刺痛。

“再给我一小时,”他请求,“只需要整理完这个思路。”

“不行。现在。”苏小娟的声音不容置疑。

刘致远妥协了。他关闭所有数据界面,靠在观察平台的椅子上,深呼吸,试图清空大脑。但那些想法像顽固的藤蔓,继续在意识的边缘生长。

他最终被医疗无人机接回医疗中心。苏小娟立即进行了全面检查,结果显示时间锚点的损伤程度轻微加剧,但仍在可控范围。

“你需要真正的休息,”她说,“不仅仅是身体,还有意识。我建议使用温和的神经抑制疗法,帮助你进入无梦睡眠状态,让大脑有充分时间修复。”

刘致远知道这个建议的合理性,但他也知道时间紧迫。“如果我睡二十四小时,醒来时可能一切都变了。”

“如果你不休息,可能永远没有机会看到变化。”苏小娟准备了注射器,“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主动休息,还是被动崩溃。”

刘致远看着那管透明的液体。它含有精确定向的神经抑制剂,会暂时关闭大脑的时间认知和高级抽象思考区域,只保留基本的生命功能和浅层意识。

“好吧,”他最终说,“但设置二十四小时定时。二十四小时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唤醒我。”

“同意。”

注射后,刘致远感到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复杂的思绪、紧迫的担忧、模糊的直觉,都逐渐远去,留下一种平静的空无。他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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