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反驳，因为战场上的局势就是最好的证明——杜德的“浅薄”战术，此刻正大杀四方。
他只能无奈地想，管它浅薄还是高深，能赢就是好战术。
战场中央，泰德与海伦已陷入了绝境。
他们的亲卫队拼死抵抗，却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泰德的目光不时投向侧后方的另一支友军——托马斯伯爵的部队。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然而，托马斯的旗帜，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他像一个冷酷的看客，眼睁睁地看着泰德的军队被屠戮、被吞噬，丝毫没有出兵救援的迹象。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泰德眼中燃起了绝望的怒火，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海伦，妻子的脸上虽有疲惫，却没有畏惧。
二人相视一眼，多年的默契已无需言语。
他们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准备迎接最后的命运。
就在这时，一直跟随在江镇身边的素兰策马而出，高声喊道：“泰德将军！海伦夫人！胜负已分，何苦再做无谓的牺牲！放下武器，弗朗西斯大人承诺保全你们的性命和尊严！”
素兰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焦急，她不愿看到这些王国旧臣血溅当场。
“住口！”泰德须发皆张，声如洪钟，“我泰德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想让我们投降，除非踏过我们夫妻的尸体！”
悲壮的决心回荡在战场上，残存的士兵也被这股气势感染，纷纷发出最后的咆哮，准备与他们的将军共赴黄泉。
可就在泰德高举重剑，准备发动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的刹那，一声悠长而尖锐的号角声突然从敌阵后方响起。
正以雷霆之势推进的杜德军团，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然停下了脚步。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士兵们，迅速地向后撤开一段距离，随即变换阵型，如同一张收紧的巨网，将泰德残存的数百人团团围困在中央。
他们包围，却不再攻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泰德高举的剑僵在半空，满腔的悲愤与决死之意被这诡异的寂静瞬间冻结。
他死死盯着对方的阵营，完全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羞辱？
还是更残忍的把戏？
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江镇独自一人，缓缓策马，穿过自家军队让出的通道，向着被围困的泰德走来。
他的坐骑步伐沉稳，没有发出一丝杂音。
战场上，只剩下风声和伤兵痛苦的呻吟。
江镇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傲，也没有猫戏老鼠的残忍。
他的眼神复杂得令人难以读懂，似乎有一丝不忍，又似乎藏着更深的目的。
他停在距离泰德约莫三十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位满身血污、鬓角斑白，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老将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泰德心中的疑虑达到了顶点，他握紧了剑柄，警惕地注视着这个年轻人，试图从他眼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意图。
良久，江镇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泰德将军，以军队的胜负来决定王国的未来，未免太过草率。”他直视着泰德的双眼，缓缓说道，“你我之间的恩怨，或者说，新旧时代的分歧，不应再用更多无辜者的生命来填补。我想，我们可以换一种更直接，也更……公平的方式来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