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由宠物变幻而成的“海伦”，又想了想那个刚刚被迫低头的真身，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他忽然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盘巨大棋局的边缘，而江镇，正是那个落子的棋手。
每一步都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算计，让人心生敬畏的同时，也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只能躬身领命，将所有的震惊与疑惑都埋藏心底。
处理完这一切，江镇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回到自己素雅的房间，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与老太太和海伦的周旋耗费心神，收服泰德、布下暗棋也只是计划的开端。
他真正感到疲惫的，是这种无休止的算计。
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台，那里总是放着一盆雪姬最喜欢的兰花。
可今天，花盆旁却多了一封信。
江镇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他认得那清冷的字迹。
他的手指有些发僵，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也只有寥寥数语：
“江镇，见信如晤。此番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前路凶险，恕我不能再伴你左右。待你真正立于云端之巅，我自会回来。勿寻，勿念。雪姬绝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江镇的心脏。
震惊，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痛苦与迷茫。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在他刚刚于这吃人的家族中站稳一小步，最需要她支持的时候，她却选择了离开。
那个总是在他最疲惫时为他递上一杯热茶的清冷身影，那个在他身陷绝境时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绝世女子，那个他早已视为生命中最重要支撑的人……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信纸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黑白。
他望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它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良久，江镇缓缓地弯下腰，捡起那封信，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僵硬。
他没有再看，只是将其仔细地折好，放入怀中，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里的疼痛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些，却又被一种更深的冰冷所取代。
他缓缓坐回书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暮色四合，将他的身影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凭着记忆从书架的角落里抽出一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布满了灰尘的旧书。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面，空洞的眼神里，渐渐凝聚起一丝幽微的光。
那光芒很复杂，有痛苦，有决绝，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准备将一切都掀翻的疯狂。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俯瞰众生，强到……能让她再无理由离开。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戴上一副更完美的、天衣无缝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