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江南尾声(1 / 2)

童真之悟,如春风化雨,悄然浸润着陆明渊的道心。他依旧每日读书作画,偶尔外出,神态间却更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从容与温和。青萝镇的文人圈对他敬而远之,市井百姓却因小荷的医者仁心与陆明渊偶尔流露的平易,对他二人颇有好感。

然而,平静之下,暗涌从未停歇。

赵巡检对河道的调查仍在继续,虽未直接查封薛家工坊,但接连开出的几张“限期整改”文书与罚银,已让薛怀义肉痛不已,更在面子上难堪。薛家在府城的活动似乎也遇到了阻力,柳文清上告之事,尽管尚未有公开结果,但“柳秀才携血状告御状”的故事,已在底层民众与部分不满薛家的士绅间悄然流传,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李知县依旧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对薛家不偏不倚,对陆明渊礼遇有加,对赵巡检的调查予以支持,却也未曾有更激烈的举措。他像一位精明的棋手,在等待更清晰的局势,或是一个足以打破平衡的契机。

陆明渊知道,柳文清那头才是关键。芸娘之事已了,市井网络已初步构建,对薛家与林万财的牵制也已埋下伏笔,李知县的态度也已摸清。他在青萝镇能做的“势”,已接近当前条件下的极限。继续滞留此地,意义已然不大,反而可能因过于深入地方纷争,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反噬。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缓慢恢复的自在金丹,经过连日来的红尘淬炼(尤其是“童真之悟”后),近日忽然活泼异常,隐隐有跃动升华之感。这不是简单的灵力积累,而是道心境界的提升带动了金丹本源的共鸣与蜕变。他预感到,自己突破金丹后期瓶颈的契机,或许已在不远的前方。但这契机,似乎并不在这温婉却暗藏机锋的江南水乡,而在……更北方,那龙气汇聚、风云激荡之地。

这一夜,月华如水。陆明渊独坐院中,摒弃外缘,心神沉入识海,“照影境”全力运转,结合心相世界的微妙感应,仔细体察着冥冥之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牵引。

心相世界中,荒原石峰巍然,童真之景鲜活。而此刻,在荒原的北方天际,那片象征着未知与未来的混沌之中,隐隐有一点金色的、威严堂皇却又带着沉重束缚感的光晕在缓缓浮现、增强。那光晕的气息,与江南的灵动温婉截然不同,它厚重、森严、带着浩瀚的人道气运与……无上威权。

“龙气汇聚……帝王州……”陆明渊心中明悟。

他此番红尘炼心,体悟“尘缘即是道”。江南之行,见识了市井百态、官场规则、人心欲望、文脉清浊,也体悟了童真本心、济世仁心、破局智慧。这些经历,已极大地丰富和夯实了他的道基。然而,若要真正触及金丹后期的门径,需要在更宏大、更本质的“尘缘”中淬炼。

南方偏安,经济富庶,文风鼎盛,但终究少了一份吞吐天下的格局与主宰沉浮的厚重。而北方帝都,玉京所在,乃是皇权中心,天下枢纽。那里汇聚的,不仅是极致的繁华与权力,更有最集中的人道气运、最森严的等级秩序、最复杂的权谋斗争、最沉重的家国责任。欲明“自在”真谛,破心中枷锁,那等地方,是无法回避的终极道场之一。

同时,他也隐约感觉到,苏芷晴体内那枚“仙种”的波动,似乎与北方那股龙气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牵引。这或许是巧合,也或许预示着,他与苏芷晴之间那未尽的纠葛,也将在那片土地上继续展开。

再者,幽冥教、影豹部残党、“护天盟”、乃至玉景天尊的阴影……这些潜在的威胁,其触角未必不会延伸到帝都那等权力中心。提前一步,潜入其中,了解规则,建立支点,对未来可能到来的终极对抗,亦是大有裨益。

诸多思量,汇聚成清晰的预感:江南之缘,已近尾声。下一处缘法之地,在北方龙气汇聚之处——帝都玉京。

他缓缓睁开眼,月光洒落肩头,清辉泠泠。院中那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离别。

“是该走了。”陆明渊轻声自语。

做出决定后,接下来的几日,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离开事宜。

他并未立刻退掉租住的小院,而是多付了数月租金,请房东代为照看,留作日后可能的退步。他陆续整理了自己的物品,将那些不便携带的书籍字画,或赠予相熟的街坊(如那位爱画的老渔夫),或寄存于孙大夫的药堂。

小荷那边,也开始逐步结束医馆的事务。她将一些常用药方无偿传授给几位信得过的街坊妇人,又将剩余的药材分发给那些贫苦的病患。得知“荷姑娘”将要离开,不少受过恩惠的百姓前来送行,有不舍的泪水,也有真诚的祝福。小荷一一安抚,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青萝镇虽多风雨,却也留下了许多温暖的回忆。

陆明渊最后去了一趟县衙,向李知县辞行。他给出的理由是“家中忽有急信,需北归处理”,合情合理。李知县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未多加挽留,只是叹道:“墨先生乃非常之人,此地终究是浅滩,困不住真龙。他日若有机缘,望先生能再回青萝镇看看。”言语间,倒是多了几分真诚的惜别之意。陆明渊拱手道谢,留下几幅自己的近作以作纪念。

他又去拜访了孙大夫,郑重感谢他多日来的帮助。孙大夫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墨小友,老朽虽不知你真实来历,但观你心性作为,绝非池中之物。此去北方,望你多加保重。世道虽艰,但心存正气,自有天佑。”陆明渊亦躬身谢过这位仁厚长者。